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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到了那个停车的路边,付春华招呼司机停了车,从这里再往里面就只能靠两条腿走了,能过去的也就是三轮摩托和拖拉机而已了。
没想到她刚下车,身后就传来赵铁军的声音:“春华!”
付春华猛然一回头,看到赵铁军和赵铁牛两个向自己跑过来,原来两人都是蹲在了路边的野草后面,她刚刚没看到。
两人因为在寒风中等了很长时间,两颊都吹得通红,多亏这边没有下雪,还出了大太阳,不然的话他们两个就这么在雪地里等着还真是会冻坏了。
付春华高兴地朝两人奔了过去:“军叔叔、牛叔叔!”
赵铁军和赵铁牛两个也欣喜不已,看到不过半年没见的付春华窜高了不少,更是觉得安心了,这孩子回城里生活应该还算舒坦。
赵铁军想起自己老婆经常念叨这个孩子,这么长时间没回省城,也不知道在城里过得习惯不习惯,她要看到长得亭亭玉立的付春华该有多高兴。
哎,自己是傻了,这不等会就到家了,还有什么看不到的,赵铁军笑嘻嘻地迎上去。
看着三人就要到一起了,庄宏哲却是从后面拽住了付春华的手,付春华回头看了眼一脸委屈的庄宏哲,只得笑着跟赵铁军和赵铁牛二人介绍:“军叔叔、牛叔叔,这是我妈的干儿子,叫庄宏哲!”
“阿哲哥哥,快叫军叔叔、牛叔叔!”付春华回过头来对庄宏哲说道。
庄宏哲自然是从善如流,笑着喊道:“军叔叔好、牛叔叔好!”
两人都笑着打量着这个个子高高的,长得眉目俊秀的少年,嘴里说着:“阿哲好!”
付春华又跟庄宏哲介绍:“军叔叔一家跟我们家最好了,牛叔叔是军叔叔的弟弟,兰姨是军叔叔的媳妇,是我针线上的师父呢!上次我爸来接我和春强都是军叔叔和牛叔叔送到这里坐的车呢……”付春华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的话都说完。
直到身后传来威严的一声咳嗽,付春华的话戛然而止,回头一看,果然看到庄老爷子八面威风地站在车旁瞪着自己呢。
哎,一见到老家的人就管不住自己了,居然把这尊大神给忘了。
付春华忙跑回后面那辆车跟庄老爷子介绍:“庄爷爷,这里离我的老家永安镇的凤头村走路也就十分钟的事了,离您那边还远吗?”
果然,这个话题很快就引着庄老爷子的思绪走了,他想了想才答道:“如果从山路上走的话,估摸着有个三五十里吧,如果走大路就绕远了,可能得七八十里地了。这已经离我们家很近了,很近了。”老爷子的目光虽是看向前方却已经深远悠长,不知是不是已经看向了那隔了好多座山的家乡。
庄宏哲笑着拉了拉爷爷的手:“爷爷,您就不用着急了,今天先去春华家里坐坐,吃个纯正的家乡大柴锅做的饭,明天咱们就能到了。”
提起这个,庄老爷子的脸上也露出笑容,是啊,这大柴锅的饭他也是想了很多年了。
他点点头,转身看向身后的人,对着他们吩咐道:“老五和小白跟着就行了,其他的就回镇上吧,咱们这么多人也不好招待。”
见五叔和那能打牙膏广告的叔叔留了下来,其他人都上车离开了,付春华这才知道那叔叔原来姓白,还真是姓对了,脸上虽不白,可这牙齿是再白不过了。
赵铁军有些纳闷,他当过兵,这老爷子身上的军人气质他还是能感受到的。可这老爷子是哪里的官啊,气势这么大,居然开了两辆小卧车过来的,这种车估摸着县里也就那么一、两辆吧!
见车开远了,付春华忙给庄老爷子介绍:“庄爷爷,这是我们凤头村生产队的队长,赵铁军队长,原来也是当过兵的,还是侦察兵呢。另外这个叔叔是赵队长的弟弟,赵铁牛叔叔。”然后又跟赵铁军和赵铁牛介绍庄老爷子:“这是阿哲哥哥的爷爷,庄爷爷!”
庄老爷子笑着说道:“赵队长,还有小赵,你们就叫我庄伯伯好了!”
两人听着庄老爷子的笑声洪亮,看着老爷子已经花白的头发,满脸红光,精神矍铄,虽是看上去年纪蛮大了,可这精气神却是比那五十多的人还要足实。
他们心下不禁暗自羡慕,如果自己六十多还能这样就好了,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齐声喊道:“庄伯伯!”
庄老爷子笑嘻嘻地挥了挥手:“走吧!赵队长就给老头子介绍一下如今村里的情况吧!”
赵铁军忙应下,主动地站到庄老爷子身边一边走一边一点点开始介绍起来。赵铁牛是个沉默寡言的,只是默默地跟在哥哥后面,五叔和小白两个就跟在庄老爷子身后,慢慢往前走去。
付春华见有人管庄老爷子,就拉着庄宏哲往前面走,她如今已经归心似箭,只想看到自己的奶奶和自己家那熟悉的木头房子。
当然,她也不忘一边走一边跟庄宏哲说起往事,这里的一草一木,都留下了她的欢歌笑语。庄宏哲嘴角噙笑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付春华,他特别喜欢看这个时候的她,只想她能永远这么快乐,毫无忧虑地诉说着自己的开心与不开心。
这段路倒是没多远,没多久之后,付春华和庄宏哲两个已经先到了村口,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在家里猫冬呢,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,所以他们也没碰到什么熟人。
付春华走得越来越快,庄宏哲都要赶不上她的脚步,没多会儿,就到了那个熟悉的院门前,付春华觉得那门在太阳下好似镶了一圈金色的边。
她扑过去,一边拍着门一边喊道:“婆婆、二舅妈,我回来啦!”
里面顿时乱成一团,不一会儿,就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,接着付春华就听到奶奶熟悉的声音:“哎,是我的春华回来了吗?”
“是的,是的,婆婆是我!”付春华激动地喊道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就打开了,李舒蓉满眼含泪地站在了门内,二舅妈郑翠翠也站在了李舒蓉的身后,两人脸上都满是喜悦。
付春华虽是时不时晚上就回来一趟,可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奶奶,没有这样近距离地互动过。她一下就扑进了李舒蓉的怀里,抱着她喊道:“奶奶,春华回来看你了!”
两人都不禁泪如雨下,还是老爷子跟在后面过来了,才算是让祖孙两个收了眼泪。付春华忙着给他们一通介绍,这才将所有人都引到了堂屋里。
因为是冬天,堂屋里的火坑烧着火,李舒蓉早就在火坑边上摆了一圈凳子,请了大家坐下,郑翠翠忙将准备好的开水都沏上茶给大家端了过来。
庄老爷子抿了一口家乡的茶,这茶不过是付家在山上采的野茶,自己炒制的那种大叶茶,却是庄老爷子快半个世纪再也没喝到的茶。
他们家原来也是喝的这种茶,水也是山里的泉水烧开冲的,这真正是家乡的味道。
庄老爷子忽然用凤山县这边的方言跟李舒蓉说道:“谢谢弟妹了!”倒是把李舒蓉给吓了一跳:“老哥哥是咱们凤山县的人?”
庄老爷子点点头:“是啊,都四十多年没回来了?”
“是那个镇的?”李舒蓉随口问道。
庄老爷子回道:“溪口镇岩洞村的。”
李舒蓉这回惊吓更大,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,自己娘家离溪口镇特别近,所以岩洞村的事情她知道得很清楚,那个时候虽说她只有几岁,可架不住大人都喜欢神神秘秘地私下里议论那个村子的事。
庄老爷子叹了一口气:“哎,我可能就是那岩洞村唯一剩下的一个人了。”
“天、天啊!老哥哥都多少年没回来了?”李舒蓉都有些结巴了。
庄老爷子细细想了想:“已经四十九年,快五十年了。本来一直是不想回来,当时岁数小,也不能给亲人们报仇,只想着在外面学了大本事回来报仇。可后来,工作实在太忙了,根本抽不出空回来。到如今老了,又觉得这回来一个亲人也看不到,更加不敢面对。这不,要不是春华鼓励我,我还真的不知道会不会直到这把老骨头埋在异乡,也不敢提起这家乡来。”
说到这里,庄老爷子给了付春华一个赞许的眼神,付春华却是知道他这是自己给自己在心里下了一道坎,没人帮助,他是迈步过去的。
这家乡的事一直是庄老爷子的忌讳,谁也不能提,好在这回是因为无意中吃到了家乡的菜才让他自己说出来了,有了付春华和庄宏哲的鼓励,他终于决定回一趟差不多五十年没有回过的家,他自己也怕这回不去,怕是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了。
气氛有些沉闷,却听到郑翠翠的声音响起:“来,大家吃个红糖水煮鸡蛋吧!”
庄老爷子眼睛都亮了,庄宏哲也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没事总让奶奶给他煮红糖水煮鸡蛋,原来是老家这边的风俗,贵客来了就要上这个。r115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