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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八章
张恒远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,这是他师父说的。
那年入侵者离开了这个国家,但他们离开前仍留下了许多惨案,张恒远的一家便是其中一份。
不过他并没有受此影响,因为那时候他才两岁,已经记不清了。
记得的只有师父师叔们的疼爱,师兄师弟还有师侄们的细心照顾。
小时候的他很受人喜欢,不过长大后,除了一如既往的女香客们,他在山上的众多弟子中,便沦落到了人嫌狗厌的处境了。
因为他成为了一个很自恋的人。
不过事实上,他的容貌也配的上他的自恋。
从小时候被香客们互相争着捏的小脸,到后来少女熟妇们一眼脸红的英俊脸蛋,从另一种方面说,他是从小在胭脂味和熏香味中长大的也不算为过。
而更让人羡慕嫉妒的是,他在修行上还很有天赋,年纪轻轻就已经触摸到宗师门槛。
曾经甚至有人称呼他为小天师,不过他对此只是撇撇嘴,因为天师位置上的那个人看上去还很年轻,虽然那人已经在那坐了几十年了。
而他,那时甚至距离宗师都还很远。
自恋的人往往都是自命不凡的,年轻时候的张恒远自然也是如此。
于是,他拒绝了师父的提议,想要学习众多前辈,远离了山崖,决定去红尘中走一遭,以红尘中的纷扰磨练道心,以期突破宗师境界。
红尘中的事不容多述,那个年代的事情翻翻历史书就能看见。
总之是一地鸡毛,让一向自恋的张恒远都沉默了几分。
等到他回到山里,宗师是突破了,可突破宗师后,他却再无存进。
而他,也似乎是放弃了,整日流连花丛中。
那个年代还能上山敬香的香客非富即贵,而他整日一副浪荡做派,勾引了不知多少富家女的芳心。
甚至可以说,那时候山上不愁吃喝,有一大半是他的功劳。
毕竟老天师不管这些,而那些师兄弟们也大多只会修行,五体不勤虽不至于,但人情世故却不懂多少。
再加上当时经常救济山下百姓,山上也不好过。
张恒远的出现则改变了这一切,众多女香客的流连忘返挽救了山上的经济,让他们不至于肚子空空。
然而,如此作为自然会引来其他人的不解,毕竟淡泊自然是山上的风格。
而张恒远也不解释,继续我行我素,就好像当初在山上自恋的那段时间。
时间慢慢过去,曾经的英俊少年变成了英俊中年,也没有人再称呼他为小天师。
山上生活条件变得越来越好,往来的香客也换了好几批,张恒远虽然也越来越沉稳,但那股浪荡劲却依旧没变,整日不是为女香客念诵经文,便是为女香客解惑。
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,山上新来的弟子也习惯了自己有个帅气浪荡的师叔师祖。
时间慢慢过去,老天师终于老了一些,脸上多了些皱纹,而张恒远双鬓上也染上了一丝白霜。
岁月催人老,哪怕修行中人也不例外。
但万物轮转,有老便有少。
这一天,一个孩子被送到了龙虎山。
送他上山的是个女人,容貌平平,一身农妇装扮,但温柔端庄,气质更似乔装打扮的一位大小姐。
只是,她眉角的憔悴与粗糙的皮肤却是遮掩不住她的疲态。
不过,最主要的还是她那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瘦弱身躯,让人一眼动容。
她似乎饥饿许久了。
倒是她带来的孩子白白胖胖的,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。
那天,打扫庭院的弟子们第一次看见平日浪荡的师祖如此严肃。
然后,张恒远将母子二人带进了道观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
第二天,妇人下了山,而那孩子留下了。
张恒远收了他为徒,取道号三思。
接下来的日子,因为身后多了只跟屁虫的缘故,他收敛了些,但也仅仅只是收敛了些。
香客依旧,他也没有驱逐他们的意图,不过就是身后的跟屁虫经常念叨着他为啥不收了他们。
彼时的小屁孩没有什么多余的念头,只是看着许多师叔夫妻和睦,人丁兴旺,为自家师父干着急。
而面对小屁孩的问题,张恒远也只是笑笑,便打发小屁孩跟随他师侄们玩去。
春去秋来,小屁孩也长大成了少年,有了自己想法,下了山。
而在小屁孩下山的那天,龙虎山山门处,风声中,忽有震惊声响起。
张恒远突破了。
当着一众弟子的面,他久违的突破了。
而见证这一幕,弟子们自然震惊不已。
毕竟在他们印象中,他们的这位师叔或师祖已经几十年修为不得存进了,甚至被当做现代方仲永用作反面教材。
可现在,“方仲永”开悟了,又作出了美丽的诗篇,这怎能不让他们惊讶。
不过张恒远没有在乎他们的惊讶,也没有对自己的突破有多郑重,反而告别了小屁孩,转眼就又和一旁的女香客聊天去了。
而他的生活,也并没有因为修为的突破而有所改变,顶多因为小屁孩的事下山了几趟。
春去秋来,时间无情,不因任何人而停留。
小屁孩的消息不断从监天司传到山上,张恒远虽然依旧流连在女香客群中,但面对这些消息也不时会驻足。
他的修为也在不断增长,慢慢地,甚至已经触碰到大宗师的边缘。
接着,他闭关了。
直到现在,又因为小屁孩而下了山。
不过,大宗师的境界,他已触手可及。
……
磅礴的力量从大地中传递到张恒远身上,他感受着这力量,以及被这股力量冲破的薄弱桎梏,顿时一股浩荡厚重威压从他体内散发。
在这临战之刻,他顺利地成就了大宗师。
然而,这种仓促间利用外界能量的突破并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他一向是个自恋的人,对于自己外貌衣着有着严格的要求,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。
而如今,枯朽的藤蔓爬上了他的脸,让他看上去诡异而狰狞。
皮肤下青黑色的经脉凸显了出来,咔嚓咔嚓的骨骼增长声也异常显着,他的身躯正在拔高变大。
不过,他的身形却伛偻了起来。
没多时,他就化作了一高大但伛偻丑陋的怪物。
而不仅仅只是外表,同时也有一股暴躁邪恶的力量混杂在土地的力量中,感染了他的情绪,让他莫名地暴戾起来,有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。
不过道家心法讲究道法自然,在心性上的修持也非同一般,这让张恒远心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也因此,他抬起头,猩红眼眸望向那处不断扩大的裂缝。
身形一闪,他朝着无生老母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