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叮!叮叮!
却在瘦老头的后方,紧贴着瘦老头的头顶,一深不可见的剑洞豁然出现。
而在他面前站着的是小老头,小老头小胳膊小腿小身材,依旧像之前摔了茶盏一样拍了拍胸口,“真是吓死了老夫了。”
东方清鸿手中剑势已起。他手中无剑,但无以不为剑。
小老头捋了捋胡须,“风离小辈,你若醒了就该劝劝你师傅,刚才决定让你受过的是他,如今舍不得的是他,迁怒于他人的也是他,真真是什么道理都让你师父占去了。”
他悠悠一笑,分明只是往前一步,却瞬的走到东方清鸿面前,他本欲威胁一番。却没想到这东方清鸿的手一直抵在风离的掌心,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接住的。
当真长江后浪推前浪呀,一心二用不说,内力还如此深厚,剑法还如此凌厉。
小老头决心不惹这咬人的大狼狗。
他只看着风离,笑得眉毛一开,露出那双浑浊的眼眸,“这鞭子你是挨,还是不挨?”
风离当然醒了,他睁开迷蒙的眼睛,意外的找到了小老头的眼睛,与他对视。
无悲无喜,无嗔无怒。
在风离那分明没有任何神采与情感的眼里,小老头笑容却渐渐消失了,一种极大的危机感让他浑浊的瞳孔逐渐深邃起来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,只是深觉那无神的赤眸似有让人无法逃脱的漩涡,一旦被抓住,就再也逃不开了。
风离从东方清鸿的怀里站起来,再次抓住了那铁链。
“你是想死吗?!”东方清鸿极其愤怒,想要杀人的愤怒。
二十鞭都已经是半死不活,三十鞭他还有命?东方清鸿冒不起这个风险。他二话不说拉过风离就要走。
“师父,风离还不想死。”
风离颤着,连声音都是破碎的形状,他还没遇到言七七,他还不想死。
风离第一次说了话,却让东方清鸿疼得连心尖都是一颤,这孩子连嗓子都哑了。
“师父为何总不信我。”
风离沙哑的陈述着,脸色是比疼痛更难受的凄凉。
这是一句跨越了时空的质问与陈述。
他质问当年他师父为何不信他能做到,他能做好?
他陈述当年和如今一模一样的现实,他师父从不信他。
雏鹰总是向往天空,想挣脱一切束缚迅速成长起来。他东方清鸿就是那一方束缚。
“好!逞强是吧!要逞英雄是吧!那打死你也是活该!”东方清鸿一甩衣袖,风风火火走了下去。
蓦地,风离心寒了一瞬,从内心最深处涌起的冰凉,贯彻了五脏六腑。
「打死也活该!」
好,那就打死我吧!
风离倔强的想着,钻进自己的小黑屋谁也不见!
可鞭子还是毫不留情的甩了下来。
痛!很痛!只一鞭,便极尽千百倍的痛。
他本就瘦削,浑身没几两肉,破皮削肉,接下来便只能是骨头了。所以他才会那么疼,疼到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倾着,呼哧一声跪了下来。
可手腕上还有链子吊着,他狼狈的屈服着。即便心里千百般的坚定,肉体也在逃着,试图逃离背后那紧追不舍的鞭子。
嘀嗒、嘀嗒……
血水滴落在地。
风离狼狈着,倔强着,东方清鸿只能愤怒着,那是他自找!他数万次的重复着。捏紧的双拳却终是溢满了鲜血,如丝如注的砸在地上。
可他耳朵里只听得见那呼啸的鞭声,这一声又一声的滴血声微乎其微,他置若罔闻。
风离相信自己,比相信他师父更加相信自己,所以他知道自己扛得住,死不了。
“四十七。”
噗!
连执鞭的东凛卫都惊得颤了一回。
风离竟是一口热血喷了出来。
他不会死的,他疯狂的命令自己。
“打!打死他算我的!”
东方清鸿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可那一句只有无尽的愤怒,烧红双瞳的愤怒。
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气什么。
似非得有个残破的结局才好。
铁链一颤,风离抓住了铁链。
他无神的眼瞳第一次染上了神采,很细微很细微的委屈。
他唇角使命的抿住,抿成最为坚韧最为执着的倔强。
“四十八!”
风离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,伤筋动骨之下绝对是深伤肺腑。
风离咬着牙,咬着唇,眼角凝成锋利的一线。
这一鞭下来他咽喉一甜,他忍住了。
最后一鞭下来,他嘴里一甜,他死命一咽,嘴角溢出血迹却还是咽下去了。
他喘呀喘着,长出一口气。
风小狐狸心里美滋滋的,终于熬过去了。他得发威了。
鞭声停了,东方清鸿却怔在原地。
他不敢上前,那小子,定会怨他的。
见东方清鸿没有动作,东方落樱一步上前,放开风离,和东方书一同把风离轻微的架了下来。
瘦老头胸口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了,可他还是走了过来,他得作作死才行,“风小公子,这下事情了结了,可以同我们回后山了吧?”
小老头也晃悠过来,笑悠悠的道,“后山多的是天材地宝,不论是旧疾还是新伤都能完完全全的治好。”
“而且去往后山修习本就是无限荣光,不仅是你,连你师傅都再不会遇到如此局面。”
风离缓缓抬了头,这一句才是最诱惑风离的地方。
东方世家世代单传,唯有这一代冒出了两兄弟,但家主永远只有一个。东方清鸿虽有剑圣之名,但在东方世家毫无实权。
所谓的掌门人说白了就是护城卫队队长。
东方清鸿没有说话,他知道于风离而言这是个大诱惑。所以在大堂之上他才不顾得罪瘦老头得反对这件事。风小狐狸决定的事情,便是他东方清鸿也无能无力。
东方清鸿深知这一点,所以他不能给风离任何思虑的机会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唇角紧抿着,不自觉抱起了胳膊。
要是风离敢答应他就一脚踹死他。
东方清煜太了解自己的兄弟了,他一抱胳膊他就知道他要出哪只脚。
“二位长老,风离重伤,恐无法长途跋涉。何不让他修养几天,二位也可赏赏东炎谷的景致。”
“这倒无妨,老夫自可保风离无虞。况且后山的药材本就优于这里,家主不必过虑。”
小老头抬起头瞅了瞅东方清煜,他要是答应就是屁话。
本来他们就担心这个不世天才若真心反抗,他们又不好拿捏,会无功而返,但如今看来,伤重至此再蹦哒也是条死鱼。还不趁机拐骗更待何时?
风离言道,“风离也的确想去后山接受”
风离还没说完,东方清鸿嘭的一声浑身炸了毛,“你个小畜生,你说什么,你信不信我一脚踹死你!”
要不是东方清煜拦着那一脚早把风离踢飞出去了。
“师父,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“是吗?是有什么临别赠言吗?等老子踹你一脚再说也不迟。”
那会踹死我的。
风离心中默了一句,终是开口,“我不会去的,师父。”
东方清鸿哪里有心思听风离说话,立马接话道,“说完了?看老子今天不”
东方清鸿抬起的脚尬在了原地。
他咳嗽一声放了下来。
瘦老头蹦哒上来,“哟呵,有志气,只不过你今天不走也得走。你师傅可保不住你。”
东方清鸿一挺腰板就要给风离撑腰。
东方清煜眼睛一斜就知道这老小子在想什么,手一戳,东方清鸿瞬间软下来了。
“兄长!”东方清鸿懊恼的瞪着东方清煜,低低的喊了一句。
东方清煜手点在东方清鸿的腰部不放,与他咬着耳朵,“你该相信你的徒弟。”
东方清鸿咬牙切齿,似极其忍耐,“我做什么非得相信他不可?”
“因为他会顾全所有人。”
风离言道,“大长老的好意风离心领了。而且风离的确也先见识见识后山的前辈,只是,”
风离皱起眉头,露出几分愁绪,“风离若是上山,届时大长老问起风离伤势,只怕风离不好回答。”
小老头骤然睁开了眼睛。
风小狐狸娓娓道来,颇具味道。
“恐长老有所不知,风离自小便体弱多病,不仅隐有旧疾,而且风离乃是强行进阶,术力回路不畅,道心不稳,如今这一顿鞭子怕是已经伤及肺腑,伤及根基。只怕日后修行之处磕绊甚多,恐难登术师巅峰。风离不甚了解,也不过一番自我感觉罢了,可大长老慧眼识珠,届时一番盘问,风离却也不敢欺瞒。”
阴谋的味道。
“若说风离师父之过,风离自当其罚。只是却怕大长老责怪二位前辈擅离职守因私废公,明明只是来要人,却管起了家主的分内事,引出一番事来。只怕又多了一条僭越的罪责,当真是叫风离有几分为难。”
满满阴谋的味道。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!”小老头豁然睁开的双眼如剑锋凌厉,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危机感是什么。
这孩子,惹不起。
风离的瞳孔无神,无悲无喜,“一绝剑圣谬赞。晚辈区区少年何以威胁前辈?”
一个小辈竟看能出他的深浅?!一绝小老头眼神一凝,浑身内力一涌,似深海怒起狂涛,惊涛骇浪般拍打过去。
只一瞬,便足以让东方三人组淹没其中,为其深不可测的威压所碾压。
但风离没出手,连本能的护体术力都不曾显现。本已残破的身躯瞬间涌出了鲜血,即便隐忍,嘴角的血丝也抑制不住的流淌而出。
一绝老头只盯着风离,脸色肃然的盯着风离,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故。可那脸色煞白如纸,分明极其痛苦,却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屈服与认输。
他若不愿,这天底下没人能强迫他一分一毫。荣辱不行,生死亦不能。
一绝老头收了威压,却是一声冷笑,“你当真不怕死?”
“如若身死,风骨犹存。”
风小狐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镇定,风吹不动,雨打不摇。
一绝小老头惊了一下,浑浊的眼里涌动着光辉,他朗声大笑,“好!好好!千道流老小子这次当真是看中了一个人才!他果真再也带不走你!哈哈!好!好一个风离!”
一绝老头拧起地上的瘦老头就夺门而出,看起来像是华丽的落荒而逃。
可门外的光还是涌了进来,涌进这昏暗而又阴冷的刑讯室。
风小狐狸扬起脸,他听见了光洒下的声音,无边无际,温暖着他那疲惫又冰冷的身躯。
风离的舌根麻木着。“呕!”
血,从胃里涌了出来。
在没有任何外力下涌出的鲜血是怎么也止不住的。
温热的内力涌进身体,不要命不要清醒的死命的灌给他。
“大夫!大夫呢!都死了吗?!”
风离终于可以安心的晕过去了。
正如东方清煜所言,他能保全了所有人,独独除了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