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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衍呆滞了一下,便立刻感觉到,紫炎虚空内,那个血色衣服的炎炎,已经抓住了明心镜。
她稚嫩的脸上,有着无比狂躁、扭曲之意,握着明心镜的时候,整个镜子都显得无比奇异。
她,竟是要降临在绝望深渊的祭天古城里一般!
周衍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怖,他想从炎炎手里拿回明心镜,救自己的母亲,但他发现,他已经控制不了炎炎,甚至连接触,都接触不到。
“衍儿,母亲无能,不过看到你长这么大,有这样的出息,母亲也没有遗憾了。只是,苦了我儿,还是成为了别人的棋子。”
离云锦说着,泪水落下,但她却忽然转身,一把抓住周忘尘,立刻飞遁而出,竟是想要逃离。
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但下一刻,周衍的眼睛忽然瞪大了。
因为天地间,一双巨大的血色的眼睛降临了,随后,这双眼睛的面容也出现了。
接着,是身体……
这是放大版的炎炎,顶天立地,巨大无比的小女孩炎炎。
她依然是小孩子模样,但是她有着遮天蔽日一般巨大的身体,就像是小小的炎炎放大了千万倍一样,无比可怕。
“敢抢我的镜子,死!”
镜子,如最凶残的利器,一道光射出,虚空破灭,古城腐朽!
接着,一根手指,猛的向下又一戳,这里的一切,忽然崩灭了,化作了废墟。
祭天古城,都崩灭了,巨大的毁灭力量,让这里的很多修士,都灰飞烟灭了。
姬天虚死了,周云天死了,千汐身旁那些外域修士,几乎都全部死绝。
这一招,哪怕是白衣断臂女子想出手阻挡,都无能为力,只是脸色大变的看着,没有瞳仁的双眼,都显示了震惊的神色。
这是无敌的招式,没有谁能阻挡,比之周衍的拳意,都要可怕亿万倍。
离云锦消失了,周忘尘不见了,无恨灵者不见了,萧战也不见了。
不知道是死了,还是逃走了。
但那刹那,周衍感觉到了心中窒息般的痛苦,就像是当初自斩一剑、破掉了一道自己的灵魂一般,痛苦得抽搐。
到这一刻,他反而更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或者说是怎么样一种可怕的事情!自己的女儿炎炎,杀了自己的母亲父亲和那些亲人了吗?
周衍的灵魂都颤栗了起来,他不敢去想。
“你来干什么?你活着干什么?你好好的不呆着跑出来做什么?我何曾亏待于你,你要这么对我!”
周衍怒声咆哮,恨,又不恨。
他近乎竭斯底里,目光里尽是疯狂之色。
他心中的守护破碎了。
就像是桎梏被打碎了一样,他发现,他坚持的一切,都没有意义,什么大局,设局,都没有意义。
因为到头来,即便成功,他也将失去一切。
炎炎一招杀出,毁天灭地,把这里绝大部分存在,都化成了虚无,震惊了所有还生存着的人。
祭天古城,再次被一指头戳破,化作废墟。无尽修士惨死。
此时,还活着的,只有一小半。
炎炎目光之中疯狂之色内敛,却没有化作小女孩,而只是化作一滴血,从空中掉落。
晶莹、鲜艳欲滴的鲜血,忽然落在了周衍的头顶,从他的头部渗透了进去。
随后,那一股恐怖的气息,都尽数消失了。
……
紫炎虚空。
周衍的本体已经麻木。
他呆在紫炎旁。
第一次,他看向紫炎的目光,变得无比复杂。
紫炎波动着,炎炎的身体从里面呈现,再次变得懵懂、脏兮兮的,脸上也带着尘土泥泞。
那鲜红色的小棉袄,此时也破烂不堪。
她茫然的看向四周,随后,她看到了周衍,眸子里有了智慧一般的欢喜之色。
但周衍只是冷冷的盯着她,目光冰冷无情。
“父王……炎炎想起来了……母后,镜子……”
“滚!”
周衍压制不住怒意,所有的一切,都被毁了,计划,局,被这一指头,一道光,全部毁灭。
亲人,朋友,也不知死了多少人。
最重要的是,他刚刚理解了母亲的所有苦难,理解了父亲的孤苦和悲哀,父亲母亲便可能……已经陨落了。
而出手之人,就是炎炎,一个他一心溺爱的宝贝女儿。
……
人世间,总有太多无奈,活着,竟是这样的痛苦。
那么,安身立命,当别人的鼎炉,当一个普通人,才是幸福的吧。
炎炎呆立在原地,大大的眼睛里,泪水忍不住流溢了出来,但她忍住了,没有哭出来。
她呆呆的站在哪里,迷茫的看着周衍。
许久,她落寞的转身,走进了紫炎之中。
紫炎,忽然熄灭了。
莲花,也消失了。
炎炎走了,去了不知名的世界,那一方弱小的空间之门,关闭了。
就像是,这一扇门,再也不会打开。
周衍的心,抽搐了一下,但他没有再看。
如今,他感觉,这个世界太可怕。
既然负担不起,就不要再负担。
尧很早就说过,这个世界,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,自己在乎的那些,也没有那么重要。
越是在乎,越是要失去。
周衍盯着那熄灭的紫炎,忽然笑了,笑得无比自嘲,无比可悲,也无比凄然。
“父王一心疼你爱你,如今骂了你一句,你就关闭这道门,不再见父王了?你在乎父王,父王也在乎自己的父亲母亲,你却可以疯狂到这个地步,丧心病狂!
是的,在选择上,我选择了为母亲守护,放弃了拯救你的痛苦,但你暂时不会陨落,而我母亲,却在失去此物之后,活不成!难道,你就因此失望?或许,你被那一滴血影响,但这改不了你作出这一切的事实!”
“如今,因为一句话,你便放弃了一切了吗?你便放弃父王我为你做的一切努力吗?”
周衍怒声咆哮。
他的声音,在紫炎虚空来回波荡。
“父王,炎炎只是不想留下这一道门,再对父王产生伤害。
如果可以选择,炎炎宁愿选择不出世,也不让父亲痛苦。”
“父王,炎炎记起了很多事情,但又忘记了更多的事情。炎炎不是一个乖女儿,一直让你和母后痛苦无比,所以……”
虚空里,传来了炎炎的声音,成熟了许多,却依然稚气留露。
她还是那个孤苦无助的小女孩,却多了许多不属于她该有的成熟。
周衍的心,不由一痛,炎炎那句话,让他想到了还没有出世,就选择了自杀的风凌清肚子里的那个婴儿。
他不由有些凄然的笑了笑,自言自语的道:“是啊,当我周衍的女儿,就是这样的一种痛苦吗?那我周衍还要什么后人!”
“父王,炎炎从不后悔,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,只是,怪只怪炎炎自己命硬,压制父母的成长,怪只怪,炎炎自己不懂珍惜……
父王,那个局,已经破了,不用再担心什么了。父王有什么想去做的,就去做吧。”
炎炎的声音,已经远去。
周衍还在紫炎虚空发呆。
到此时,他已经明白,哪怕是他不骂炎炎,炎炎也会离开。
可炎炎即将离开,他还骂了她,骂得那么难听。
这一刻,这种矛盾与痛苦,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父亲周忘尘曾经的痛苦。
有时候,喝酒不是麻木和逃避,而是一种自我的折磨。
在折磨之中,自我惩罚,自我麻醉。
周衍没有再凝聚分裂体,而是一口口的喝酒,但却压不下心中的难过。
外界。
分裂体站在虚空,他默默的看着还幸存着的公乘蝶舞、周太亭等人,惨笑道:“这下,你们都该满意了吧!行,你们都不希望我凝聚剑魂,都希望我是个废物,该死的杂种!
但我周衍,不是废物!不是不能凝聚剑魂!我周衍有千百种方法凝聚剑魂,每一种,都可以成功!”
周衍笑了,笑得凄然无比。
祭天古城破了,坍塌了,天命计划夭折,断臂女子除了无奈,只能叹息。
周云天死了,那一指头下来,他被波及,在所有人眼中可以看见的灰飞烟灭。
姬天虚,也死了,同样是被波及到而死,连一丝劫灰都没有留下。
他们死的时候,目光平静,像是解脱了一般。
这也才是炎炎说局破了的原因。
祭天古城里,血水湖已经干枯,露出了原型,就像是一道黄泉之路,黄泉的泉水漂浮在那里。
血水,化作了泉水,重新流淌。
天命茶树,完全枯萎,腐朽,化作一缕缕了的生命精华,重现返回那些枯骨的身体里。
枯骨如朽木逢春一般,化出了死去的修士的尸体。
这些尸体,重新完整了起来,不再只是枯骨,而是堆积如山,如安详的沉睡而不是死去了。
但尽管尸体完整起来,他们的灵魂,也早已经死了。
“失败了。”虚空上,贾永恒第一个叹息道。
“数千年的计划,失败了。但这个计划,根本就不该存在。”千汐喃喃自语,在此时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“他们,都可以暂时退离葬剑祖星了,这样,也没有让九源轮回降临,看来是干涉不了。”灵长老唏嘘的叹息一声。
“是的,失败了,你们这里所有还活着的人,都可以活了。”
独臂白衣女子,此时也说出了无奈却沉重的话语。
她身边,彩衣男子叹息一声,化作流光,先一步要飞出,竟是连周衍要凝聚剑魂,都不打算搭理。
“我有说让你们走吗?看我凝聚剑魂了再走吧!”
周衍声音冷漠,无情,但透出一股绝然之意。
似乎谁不听他的,他就要灭了谁一般。
彩衣男子身躯一震,他有些莫名的看着周衍,随后,在遇到周衍的目光之后,他目光一缩,终究是停了下来。
他不敢赌,周衍一拳,可以灭他。
“去吧。”
虚空之中,莫名闪烁了一下,一个周衍自天外飞来,忽然出现了。
他对着另外一个周衍说道。
这一幕,所有人傻眼了。
那个周衍点了点头,直接开始凝聚剑魂。
天地翻滚,毁灭的气势,出现了。
十二剑灵,凝聚出了灵魂虚影,无比可怕,气息震天动地,似乎连古老的神灵,都被惊醒了。
天地间,出现了一道毁灭之光,一举杀出,快捷如闪电,刹那杀向了凝聚起来的剑魂。
分裂体几乎瞬间灰飞烟灭,无尽的能量破碎,十二剑灵直接打打成了齑粉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但那个背负双手站立虚空的周衍,完好无损,并无任何变化。
“不灭重生之术!”
一道能量恐怖无比加持到了那分裂体身上。
分裂体瞬间恢复巅峰!
“凝聚剑魂!”
这一次,没有全部凝聚,只凝聚了一道苍龙剑魂。
但依然在凝聚的那刹那,有一道黑光,携带毁灭之力,自天外杀来。
一击,全部毁灭。
这一次,分裂体,直接被灭,化作齑粉。
看到这一幕,哪怕是后灵儿等人,都变色了。
“去!”
周衍不为所动,虚空一震,竟是又飞出一个周衍。
和分裂体一模一样,几乎没有任何不同。
谁也不知道,周衍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‘虚体’。
到这一刻,所有人,都忽然无比恐惧。
哪怕是那个彩衣男子,都忽然惨声笑了起来:“周衍,你真厉害!我们设计一个天大的局,妄图引动九源轮回提前降临,夺取天地古老命运机缘,到头来,却发现连你的一丝真实的信息,都摸不到。
你打破规则,竟是先凝练了无数的虚体,让虚体去凝聚剑魂!你真是这个世界,不,你是整个宇宙,都绝无仅有的第一天才!但你虚体再多,终究不是本体凝聚,你依然凝聚不了剑魂——”
他的话语说话,下一刻,杨青谭的身体忽然炸裂了开来,周衍一剑,将杨青谭直接杀死,抽了他的灵魂!
这一幕,看得所有人心惊胆颤,特别是杨青谭身边的周显,此时脸色也有些惊疑不定了起来。
“周衍,我心早已死亡,成为你的鼎炉,我也没有遗憾。好好活下去,改变这蝼蚁般的险恶世界。”
杨青谭被周衍一击而杀,却还留下了这样的话语。
原来,他也知道这一个局,也早已经心存死志。
但周衍不觉得可惜,若今天局势不破,他就会被杨青谭吞噬、被人操控杨青谭夺舍他。
所以,抽离了杨青谭的灵魂,他没有顾虑,现场炼制,衍化出分裂体,与再次打出的分裂体直接融合到了一起。
这一次,依然是凝聚苍龙剑魂,而这一次,依然有一道光杀出。
但这一次,周衍出拳了。
一拳,崩灭一片天地,打穿了这个世界。
第一剑魂,成了。
天地间,落下了黑色的雪花,绝望深渊的平静,似乎被真正的打破了。
随后,周衍又施展不灭重生之术,接连凝聚了白虎剑魂与苍鹰剑魂三道剑魂,这才暂时停止了。
之后的两道剑魂,天地间,都没有法则降临,也没有毁灭之光杀出,就像是被默认了,又像是被那一拳,打破了规则一样。
周衍站在原地,他的境界,已经踏足了剑魂境界,还是剑魂初期,但如今,他比姬天虚,都要强的太多。
没有人,再敢忽视他的存在。
只是,谁也不知道,接连三次凝聚剑魂,周衍本体本源损失,有多么凄惨。
在自斩三剑之后,他的灵魂,几乎随时都可以破碎,但他表现给别人看的,却无比强势。
不但如此,强力凝练拳意打出一拳,他的本体生机,被磨灭到了极限,随时都会炸裂。
“我累了,也倦了。凝聚了剑魂,但我自我放弃。”
周衍的凝聚了剑魂的分裂体,在此时忽然说道。
接着,他的分裂体,在所有人可以看到的情况下,拿出了一柄剑,直接杀向了自己。
“你们,可满意了?”
周衍笑了,分裂体内的剑灵,在此时,剧烈的爆炸了起来。
但这种爆炸,没有伤及任何人,也不是自我毁灭。
而是当着众人的面,废除了凝聚的剑魂,令自己万劫不复。
“以后,我们所有人,恩断义绝,不再有任何关系。下次见到了,或者,就是生死之敌。”
“我知道,你们有些人,不会给我机会凝聚剑魂,哪怕是已经成功,也不给我喘息时间让‘虚体’与本体完成灵魂交换。我不想看到那一幕,所以我自己动手,毁灭了自己。”
“我只想告诉你们,我周衍要凝聚剑魂,没有谁可以阻挡,或者,是谁也阻挡不了。”
“绝望深渊的桎梏,被打破了,你们出去,也还会携带着记忆,记得这样发生的一切。”
“以后,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,哪怕是我一个人独行天下,哪怕我留下了永久的天道伤痕,一生再无进步,也不要打扰我。或许我战力降低了许多,但已经不会被境界压制太多,杀你们绝大部分人,依然如屠狗一般轻松。”
“人生,这一辈子,真是没有意思。果然,有些东西失去了,才知道,对我而言,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。”
“我现在,了无牵挂,真的是一身轻松。”
周衍笑了笑,笑容有些凄然。
他的身体显得很苍老,浑身已经被血水染透,那些分裂体,都失去了。
但没有一个人,敢阻拦他。
所有人,都这么的默默看着他,看着他一步步远离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