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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颐没有想到,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那一刻的姜颐,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的男人。她真的无法想象,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,让吕布能这样淡然的在董卓面前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。
终于,姜颐缓缓地垂下眼。
因为,她终于发现,吕布冰冷的黑眸里,有的,全是她一个人的身影。
眼波荡漾中,激起的涟漪何止一圈。
蓦地,姜颐的心乱作一团麻线,一圈一圈,将整个心扉绕城一个难解的死结。
那边,董卓却是像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样,他大笑着甩开吕布握着他手腕的手,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然后愤怒的甩开袖子,转身离开。
紧接着,随侍的宫人也紧跟着离开。
等到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,姜颐感觉到他缓缓地蹲下身子,将地上的她拦腰抱起。他抱着姜颐,步履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向内室。姜颐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,不由得开口问道:“这样做,值得吗?”
即使自己和吕布只有数面之缘,但她从来不觉得,会让董卓如此器重的人,会是个色令智昏的无能之辈。
而她,纵然有着绝世容貌,在这样的男人面前,也只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。
见她开口,吕布停住脚步,一双眼定定的看着她。姜颐的眼神一碰到他的眸子,便会不由自主的紧张,姜颐转过脸,不愿再看他一眼,却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飘过来,他说,“如果是你,代价无论是什么,都值得!”
在听到他说话的那一瞬间,姜颐的大脑一片空白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。
她何德何能,得到他倾尽所有的保护。
吕布抱着她,就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一般,他将她放在床上,平日里刀口舔血的人却是温柔的让人不敢相信。他替她掖好被子,又细心地为她拭去手上的血迹和面上的灰尘。
他坐在她的床边,望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姜颐缓缓说道:“我知道,即使我对你再好,你的心里也不会有我的存在,像你这样的女子,连恨都不会,就注定了我会永远在你心门之外。
在你的世界里,我是最卑鄙的入侵者。我害你安逸的生活变得动荡不安;我让你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砧上鱼肉;我甚至还卑劣的要用原本就属于你的江山来交换你的性命,也许,在你的心里,我只是一个最无耻,最下做的强盗,可是在我的心里,你却是一道照进我黑暗心灵的明亮光线。我不敢奢求些什么,只愿我这双沾满鲜血的手,能够守护你一生,我便心满意足。”
这一辈子,他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,可是面对着她的时候,却有着千言万语诉说不尽。他的言语之间有着太多的无奈与辛酸,可是姜颐,始终不愿意为他转身。哪怕一次,都没有。
他的眼光一点点的暗了下去,面对着始终不愿回头的姜颐,他终于缓缓地离开了。等到屋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时,却有一滴清泪缓缓地从姜颐紧闭着的眼里缓缓流出。
他的话,她全部都听得见,可是她,却没有办法面对他。
他对她好,她只能一生一世的感激,却又是,什么样的回报都给不了。
命中注定的,她和他是无法改变敌对的双方,她没有办法,越过这一道宿命中的鸿沟。
对于他所有的付出和关怀,她只能问心有愧的接受。
这个世界上,有着太多无可奈何,而她,就是他最深最深的无能为力。就算他是如何的用兵如神,就算他是如何的英勇神武,他都始终没有办法,攻破她感情的那道心门。
夜慢慢的沉了下来,整个天际黑的不见一丝光线。可是这里却亮如白昼。他在这个屋里点上了不计其数的蜡烛,只因为他曾经听人家说过,只要为刚刚去世的人点上蜡烛,就能照亮他们的路,也许,那些在黄泉路上迷失的人,就能够找回回家的道路。
可是,他为她点上了满屋的蜡烛,躺在那里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。她躺在那里,静静的,就像睡着了一样,可是她的体温,却是没有一丝温度。
望着那张熟睡的容颜,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初见她的时候。
他是个残忍嗜杀的人,他身边的人虽然敬他,重他,但是他们每次见他,都掩饰不住对他的恐惧与厌恶。可是,只有她,只有她一个人不怕他。
那时候的良辰不过是个小小的少女,她带着快要饿死的妹妹在街上乞讨。那时候的凉州,是自己的地盘,他的手下看中了长相清秀的良辰,硬要强抢回府,可是,那样瘦弱的女子,面对强权的时候,宁死都不愿妥协。就算被打到动弹不得,她也始终没有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之下。
那时的自己,正在一边的马车上看着好戏,刚开始的时候,只是带着玩笑的心情,可是,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。那个女孩每挨一拳,他都感觉到像是打在自己心上一样,有着说不出来的疼痛。
直到她被那些不知轻重的奴才打到吐血,在马车中观看了全局的他再也坐不住,几乎是冲下了马车,却是眼睁睁的看着她满口鲜血的倒在自己的脚边。
那时的她,拼命的爬着抓住自己的衣角,污血染脏了她原本清秀的容貌,可是她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对他说,“求求你,救我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从来不知道善良为何物的他,却因为这几个字,第一次出手救了人。
他那时也从没有想到过,当时阴差阳错救下的少女,竟会在日后那么深的种在他的心上。
那日,说完那五个字的良辰便晕了过去,他将昏迷不醒的良辰和一边吓到面色发白的她的妹妹带回了刺史府。然后为她请来全凉州最好的大夫,用尽了全天下最名贵的药材为她治疗。
她终于醒了,原本以为当她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,她会吓得连滚带爬的逃出刺史府,可是她静静的听他说完,嘴角却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,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明明是他纵人行凶,将她伤到那般境地,可是她的眼里不但没有一丝怨恨,而且还真心诚意的向他道谢,那一刻的自己,连该怎么接下去都不知道。
她却告诉他,他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的一个好人,从小到大,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她,他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的一个。
被称为恶魔的他心血来潮的救下的一个人,却将他视为神坻。
也许,就是从那一刻起,他对那个拥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子便情根深种。
他和她真的是度过一段快乐日子的,那时候在凉州,他和她几乎是朝夕不离,他教她骑马,射箭,每一次和她在夕阳下策马扬鞭的时候,他都会觉得即使这样终老下去,也是一种幸福。
直到有一天,洛阳动荡不安的消息传到了凉州。他本来就是个野心极大的人,那一刻,他体内的野心再一次被激发出来了。他根本不愿一辈子窝在凉州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,屈居一个小小的凉州刺史的官职。他要的是整个天下,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。
当他把他所有的想法告诉良辰的时候,正在绣花的良辰猛地就被绣花针刺破了手指,殷红的血挂在雪白的指尖上显得是那样的触目惊心,可是她却还是笑着对他说着祝福。
那一刻,其实自己没有发现她眼里的恐惧与痛楚,那时的自己一心沉醉在霸业的大梦里,从而忽视了她内心深处的感受,然后一步步,让她慢慢的走远。
洛阳虽然大乱,可是他也没有挥兵进京的借口以及逼宫的绝对胜算,他所有的谋士都建议他先派出一块投路石,用来当做探听朝廷动静的内应。他同意了他们的想法,但他没有想到,他们派去的人居然是良辰,一个完全不懂阴谋和算计的清纯少女。
当他知道一切的时候,良辰已经上了去洛阳的马车,即使他带了人去追,也还是晚了一步,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皇宫的大门,可是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亲眼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。
她潜伏在皇宫危机四伏的七年,却是他韬光养晦的七年,如今,终于成功的带军入京,如今,他终于将这大好山河据为己有。可是他的身边,再也不会有她。
他本以为从此可与她花前月下,共话万里河山天下,可是却没想到竟会从此阴阳两隔,人鬼殊途。
你让他如何能不恨,如何能不恨啊?
心念及此,一拳便狠狠地砸在了墙上,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,他向着锦华宫的方向狠狠地攥了攥拳头。
你害死了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,我要你从此生不如死。
夜色黑的可怕,九月的天空居然雷鸣大作,电闪不歇。这一年的天气,打破了四季原有的规律,星象上说,是为凶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