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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安静了下来,好像刚刚的喧嚣与嘈杂只是她的幻觉而已。
不过恍惚的瞬间,自己却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。
如果协儿晚来了半步,亦或是吕布晚来了半步,她还能不能安然无恙,却是难以预料。
所有的人都离开了,一瞬间,锦华宫又恢复了原本的冷静与萧条。
姜颐掀开被子,披衣缓步走至窗台。冰凉的月色,斜斜的洒满了美人榻,烛影斑驳,衬得白玉般的脸上一片阑珊。
地上白雪积得很厚,大片的白,倒照亮了近处的夜色。原本毫无瑕疵的雪地里,却被众人踩踏成一片凌乱。浆纸糊的窗户似乎有些透风,姜颐站在那里,忽地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明明是冷到极点,可是缩在衣袖中的双手,却满是汗。
“我以为你的胆子大到了极点,却未曾想到,看起来毫无所惧的姜颐公主,原来只是色厉内荏啊!”本该只有她一个人的内殿,却传来一个惬意而轻松的声音。
而且,这个声音,又是如此的熟悉。
凭空出现的声音的确让姜颐吓了一跳,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,她转过身,望着那个渐渐从黑暗中变得清晰的声音,缓缓地唤道:“曹大人。”
眼前这个似乎将要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男子,除了曹操,还能有谁?
曹操看着略有恼意的姜颐,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开心,“姜颐公主,似乎不愿意看到臣下?”
姜颐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,才道:“本宫的锦华宫,曹大人倒如同无人之境一般,当真是想来便来,想走便走啊?”姜颐想到上次,曹操也是夜闯锦华宫。想到他的轻佻,姜颐心中不由得有些生气。
她的怒意对于曹操而言,却仿佛是最好的调剂,见她越生气,曹操便越开心。“公主殿下言下之意,莫不是想留臣下在锦华宫小住几日?”
他悠然自得的开口,却把姜颐气得直深呼吸。
姜颐握了握拳,知道曹操这个人口才极好,脸皮也是极厚的,和他说话,自己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的,便直接忽视了他的存在,转身就准备回床上睡觉。
“姜颐公主这般不待见臣下,莫不是真的看中了吕布那厮了吧?”见姜颐对自己不理不睬,曹操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。
姜颐脚下一颤,转过身,走到他面前,道:“我的事情如何,就不劳曹大人费心了,天色已晚,大人还是请回吧!”
她的一双眼睛明而亮,但却是那般的冷漠,她毫不吝啬她的眼光,却清楚的写着据他于千里之外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这样的姜颐,却在一瞬间让他变得怒不可遏。
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,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的右手已经紧紧的抓住了姜颐纤细的手腕,那般用力,似乎恨不得将她的手骨捏碎一般。
他本就是个很能忍耐的人,可不知道为何每次见了姜颐,他那过人的忍耐力,都会毫无用武之地。
眼前的这个女人,每一次都会让她引以为傲的的理智,全盘崩溃。
“曹大人,请你弄清楚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?”姜颐望着被他握住的手腕,冷言道:“你是想要造反吗?”
“造反?”曹操冷笑道:“你的这双眼睛看清了吗?到底是谁在造反?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一瞬间怒极,硬将姜颐扯到自己的怀里。姜颐靠在他的怀里,属于他身上的热气不断的传到姜颐的身上,将她的皮肤烫的生疼。
“造反的是董卓还有吕布。”他望着在自己怀中的姜颐道:“明明他们才是乱臣贼子,可是你呢?你身为大汉王室的公主,却是敌我不分,忠奸不辨,居然与吕布那个贼子那般亲密,你俩十指相扣的时候,你是否能想得到造反二字?”
他这话一出口,姜颐愣住了。
曹操的这番话,是什么意思?
难道……
“今日,你来过锦华宫?”姜颐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向着眼前这个莫名暴躁的男人问道。如果说今天曹操的确来过锦华宫,那么她先前感觉到的冰冷的目光,其实不是属于董卓的,而是他——曹操。
可是,她不觉得,她和曹操之间,有着什么深仇大恨,可以让曹操对她迸发出那么强烈的杀气。
就在她还在反复推敲事情的经过的时候,曹操的声音缓缓响起,“我今日若是不来,怎会知道冰清玉洁的姜颐公主居然也会做出苟且之事。”
怒气快要将他淹没,其中还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,让曹操一瞬间没法自控。
姜颐怎么也没想到曹操会这般和她说话,一双婉柔如水的眸子也在瞬间结成了寒冰。“曹大人,请你注意你的措词!”
姜颐是真的生气了,从来,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说过她,他曹操,是第一个。曹操却是气急,根本没在意到姜颐眼中的变化,接着道:“锦华宫前,白雪飞飞,落日黄昏,俊子佳人。公主殿下那时候意乱情迷,怕是想不起来造反二字了吧……”
“啪”的响亮的一声,曹操还没有说完的话硬生生的断在了腹中,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那个身形单薄,却高举着右手的女人。
她居然,给了他一巴掌。
挨了打的曹操愣在那里,打了人的姜颐却也是定定的愣在那里,她的目光看向曹操脸上非常明显的五指印,又看向自己高举的手掌,一时之间,连放下手的本能都忘记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气,居然能挣脱曹操的钳制,而且,还那样用力的给了他一巴掌。
她真的是无心的。
他说的话太难听,所以她才会……
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动手打人,而且还会下这样重的手。
她不想这样的,她只是不想听到他说出那样难听的字眼,可是,她居然因为这样的原因,便动了手……
从小到大,所有的人都夸她性子好,没有皇家公主的娇气和傲气,从来不会因为宫婢和太监的错误而惩罚他们。可是今天,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自己不爱听的话,她就下了这样的狠手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。其实,她和所有的人都一样,都会自私,都会任性,她根本没有大家说的那般完美,她的心里,其实也住了一个魔鬼。
只不过,她比任何人都会隐藏它的存在罢了。
曹操望着脸色蓦地变得惨白的姜颐,只见她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,甚至都快要哭出来一样。不知为何,看到她这样,原本满腹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。
明明挨打的是他,为什么她的表情却像是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?
看来这世间上真的有一种人,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,犯下什么错,只要她望你一眼,你便会觉得她是无辜的。
曹操有些自认倒霉的摸了一把脸,抬起手,想将她依旧高举着的手放下来。他都不知道,手扬这么久,她都不会感觉到酸的吗?
可是眼前这个敛着黛眉的女子,却是猛地闭上了眼睛,一副任人宰割的小媳妇样。
心里,却是说不出的快感。
世人皆说姜颐公主脾气极好,而自己却让她扇了一耳光;世人皆道姜颐公主冷漠淡然,而自己却有幸睹得她孩子气的一面。
其实,这一巴掌,挨得真的挺值的。
姜颐紧闭着双目,等待着想象当中疼痛的到来。在她的世界中,公平两个字一直都是衡量一切的标准。她扇了曹操一耳光,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,都是她欠了曹操,曹操只有打回来,这样才算公平。
可是,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,却有一双温暖的手掌握住她还扬在半空中的手。那手牵着自己,慢慢的将自己早已麻木的手轻轻放下,然后,又有一片温暖覆上自己的眼睛,她在那道温暖的支配下,缓缓的睁开眼睛。
入目的,却是曹操笑意盈盈的脸。
姜颐一怔,似乎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,只是曹操,却执住了她的手,轻轻地道:“刚刚的确是孟德出言不逊,得罪了公主,还请公主海涵。”他的态度变化太快了,快到让姜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。
在她的印象中,曹操就应该是一个狡黠如狐,城府极深的人,可是此刻的曹孟德,竟然笑得如此灿烂。他春光满面的样子,却让姜颐一阵心惊。
姜颐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不知曹大人来锦华宫到底所为何事?”她的心里虽然已经乱成一团麻了,但是她还是强迫着自己,在这一团乱麻中先找出一个头。
“公主所说的,是黄昏之时,还是此刻呢?”他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响起,打在姜颐的耳边,将她的整个脸,氤氲成一片暧昧的暖红色。
姜颐感觉到自己都快要被烧着了一般,“黄昏时所为何事?此刻,又是所为何事?”
也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热气,似乎要将她吞噬一般,姜颐紧攥着双手,脸上、身上,却烧的更加厉害。
曹操望了明明已经到极点却还在死撑着的姜颐,眼角带笑的缓缓开口道:“黄昏时,孟德来此,是因为公主,此刻孟德来此,还是因为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