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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影倾斜,流光摇曳,心河似乎也在泛着异样的涟漪。
他的字里行间带着暧昧不明的意思,姜颐稍稍斜了他一眼,敛住了心神,淡声道:“这锦华宫除了本宫,便再无他人。纵然大人不说,本宫也知道事情和我有关。”她的神色恢复如常,避重就轻的开口说道。
曹操见她又变回一副理智的样子,心下隐约生出一种失望感,也不再开玩笑,便认真的回答道:“我知道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,公主心里肯定有着太多的不解和迷惑。既然如此,孟德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告知公主。”
姜颐没有接话,只是静待他的下文。
“公主应该知道,自己于董卓而言,便是眼中钉肉中刺,以他的残忍嗜杀,必然是想要公主的性命,不过,他虽然对你恨之入骨,却又迟迟不对你下手,其原因并不是碍于你皇室贵女的身份!”曹操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她。
姜颐淡然的回望着他,“对于董卓的为人,我虽然不是很了解,但是我也很清楚,他这个人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,更何况我只是区区一个公主!”
曹操似乎很是赞赏她的自知之明,“是的,但是董卓还是愿意暂时留下你的性命,不过是因为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却突然止了声,姜颐望着他,蹙起了眉头。
“他那般忍耐,不过是因为吕布铁了心的维护你。”曹操这样说着,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姜颐。
姜颐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,她只是望着窗外,不动声色。
“可以说,董卓的江山一大半都是吕布帮他打下来的,他手下的兵将也大都听从吕布的命令。吕布虽说是董卓的义子,可是董卓这个人,根本不可能完全的相信一个人。
吕布护着你,这对董卓而言,便是一种彻底的背叛。没有用的棋子,留着,反而碍事,所以董卓,他是绝对不可能留下吕布的。”隐约着,姜颐似乎听见了他声音里面的一种惋惜。
“今夜的事情便是最好的证明。”姜颐见他终于说到自己最在意的事情,心里不由得也紧了紧。
“以你的聪慧,应该也看出来了今夜的事情只不过是董卓的计谋。”不知为何,曹操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。
虽说自己对于曹操这个人没什么了解,不过她还是答道:“是的,一开始的时候,我也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刺杀。董卓目中无人,倒行逆施,朝中惧怕他的人很多,但恨他的人却更多。若说有人想要取他的性命,我并不会感到奇怪。只是从头到尾,我都不知道,你也在这场混乱中。”
姜颐抬眼望了望曹操,却是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。
曹操见她这个表情,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,只是笑着答道:“这种是非,我是不愿卷入的,不过世间之事,哪能都称心如意?董卓居然费尽心思的摆下了局中局,那么明知是局,我也只能铤而走险了。”
听曹操这样说,似乎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。姜颐没有说话,只是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今夜的一切,你,我,甚至吕布,都只是董卓的一颗棋子罢了。我们的确是在密谋着刺杀董卓,不过这个计划,应该早就有人出卖给了董卓,所以他才会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
行刺之前,我来了你的锦华宫,你的锦华宫布满了暗卫,可是我来的时候,却看不见任何人,而你和吕布……正在很亲密的在交谈着什么,吕布明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,却假装不知,那时候,我就对这件事开始有了提防。
那时候我就准备终止这一次的刺杀计划,可是你却突然跑出了锦华宫,那时候我就在想,董卓之所以会撤走锦华宫的暗卫,会不会是因为你也是他局中的一颗棋?为了证实这个答案,我跟着你去了乾平殿。
果真不出我所料,吕布早就在乾平殿安排好了一切,那时候,如果撤退的话,也还是来得及,可是我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刺杀活动,哪怕我早就知道,结局一定是失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姜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,她想要知道他明知道会是失败的的结局,为何还要那样做?
“董卓设下局中局,不过是想要请君入瓮,栽赃嫁祸还有斩草除根。设下陷阱,诱捕我,这是请君入瓮;说刺客是你派来的,借机杀了你,是栽赃嫁祸,至于吕布,董卓想要逼着吕布做出最后的选择,如果他的选择错了,等待着他的,将会是灭顶之灾。”他的最后四个字,就像是魔咒一般钉在姜颐的心上,来回响起。
“吕布去找你,应该是不想让你卷进这场血腥里。”随着曹操的叙述,姜颐脑海里不由得浮起黄昏时吕布想要将自己送到长乐宫的事情,那时候自己以为不去麻烦他便不会让他为难为难,可是却没想到竟会因此给他带来了更大的灾难。
自己卷入了这一切,无疑是生生的逼着吕布在董卓和她之间做一个最后的选择,正如曹操所言,如果吕布的选择错了,等待着他的,将会是灭顶之灾。
“而我,之所以还会继续这个必输的刺杀,不过是因为,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。”他的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骄傲,姜颐望着他,已经很明白了。
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就算他不行动,董卓也会对他下手,不如让董卓以为他还不知道计划泄露,继续原来的刺杀行动。借着刺杀之际,却暗中将自己的势力全部转移。只要自己还活着,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若是他取消刺杀行动,董卓为了防患于未然,说不定会血洗校尉府。
这一步棋,看起来是愚蠢之极,却是保存实力的最好办法。而且,这也是看他曹操是不是够狠心,能否舍下今晚参加刺杀活动的所有人的性命。
但事实证明,他曹操,的确够狠。
曹操好像没有注意到姜颐望着自己的视线,继续说道:“可是你虽然如董卓预料般去了乾平殿,可是董卓却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。董卓这次安排在乾平殿里的人,全都是他的心腹,他们可以不接受吕布的命令,而直接对你下杀手。”姜颐想到那擦着耳边险险飞过的利箭,不由的咬了咬唇。
“如果你死在乾平殿,董卓就可以说你心怀不轨,被就地处死。这对他而言,是报复你的最好办法,他不但可以要了你的命,甚至还会剥去你公主的封号,也许还会逼着皇上将你抛尸荒野。”曹操望着她,却见她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,“当然,事情全都出乎了董卓的意料,他没想到你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,你保住了自己的性命,却是让吕布陷入了死劫之中。
吕布当众救了你,便是意味着和董卓彻底决裂。我想,等待着吕布的命运,也许更加艰难吧!”
姜颐没有说话,只是心,似乎被拉开了一条巨大的伤口。
原来,将自己从大刀下救下的,真的是他。
想到那个冰眸冷颜的男子,姜颐第一次感觉到这般难过。
那是一种欠下了债,却又无力偿还的无奈,还有一种“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”的罪恶感。
“那是谁将事情透露给协儿的?”姜颐哑声问道。
曹操望了她一眼,“是我做的。”
意料之外的答案,姜颐心下一惊,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个瞳色深深的男人。
“怎么?你很意外?”似乎早就料想到她的表情一般,曹操有些失落的转过头,“不是你心目中的英雄,是不是让你有些失望啊?”姜颐没说话,他却继续说道:“我知道董卓不会就这么放过你,而我也没有办法救你,所以只得将希望放在你那虽然没有实权,却还有着个皇帝名号的弟弟身上,却没想到竟是多事了。吕布那小子为了你,当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,竟然拉了袁绍做替死鬼,硬是从董卓的剑下将你抢回来。”他的语气中,竟然透着对吕布的羡慕和佩服。
姜颐望着他,眼中虽无波澜,但心底却已经如沸水般翻涌。
她与曹操之间,就连萍水相逢都算牵强,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,却还是会在危难之时,对她有所牵挂。
心里,不是不感动的!
她何其幸运,有吕布为了她不顾一切,有曹操为了她心心念念。可是,她却是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。
她的存在,注定只会给他们带来最多的麻烦与灾难。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没敢再想下去,姜颐努力压制住心头的愧疚感,问道。
曹操没有立刻回答她,只是盯着外面的白雪黑夜,沉默无言。秀拔的眉峰微微皱起,似乎在沉思着什么。突然,他缓缓转过身,修长的手指攀上姜颐亮滑的青丝。
姜颐的心,一瞬间,就如鼓点般雷动。
“我会离开洛阳,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?”他的一双眼睛认真的注视着她,声音中带着一贯的坚定。姜颐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着什么,只是望着那样的曹操,她的心,乱如狂草。
他的手指如同带着魔咒一般,她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发,变得温暖而炙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