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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的天色黑的深沉,灯光迷离的楼宇上,“舞袖回”三个烫金大字,熠熠生辉。
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。明明是黑夜,整个舞袖回却是亮如白昼。
曹操的身影刚出了舞袖回,繁缕便提着裙摆,一路小跑着追了出来。她的身上还穿着刚刚那件绯红色的长裙,绮丽华美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埃,她也毫不在意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长长,繁缕摇曳生姿的莲花步,步步轻移,却是离着曹操越来越远。
“你站住!”眼见着曹操就要完全的没入黑暗,她不由得大声喊道。声音尖锐,像极了那断裂的琴弦发出的声响。
曹操听到她的声音,犹豫了一下,还是停住了脚步,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路追来的女子。
月光下,她的一袭红衣闪着最妖媚的光泽,云鬓微斜,她睁着一双琉璃眸子,满脸委屈的望着眼前的男子。因为一路跑的过急,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,青葱玉指轻按在胸口,似是无意,却是有心。
她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,一只手却是将散到额前的长发,撩到耳朵后面,月色如银,小小的耳垂就像是剔透的白玉一般。
曹操看了她一眼,却是没有说话。繁缕也是沉默着,两个人就这样的望着彼此,却又是连一句话都没有。
“你想要做什么?”终于,曹操却是率先开口道,他看了眼天空,估摸了一下时辰,然后又将视线转到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上。
曹操双手负在身后,垂着一双眼,望着眼前这个吐气如兰的女子,他没有做些什么,一双眼睛却是如同猎豹一般,闪着令人恐惧的寒光。
繁缕望着他,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柔情,她的心中,明明有着万语千言,但真让她说出来,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。
刚刚在舞袖回里,他飞身下来,将坠下高台的她,紧紧抱住。那时候,他的胸膛那样温暖,那让让人感到安心。她依偎在他的怀里,恨不得时间能就此停止。
一生之中,她见过无数的男人。其中有为了见她一面,不惜散尽万贯家财的,也有为了能和她长相厮守,不惜妻离子散的……可是,那些男人,她却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。
在她的心里,那些男人只不过是猎物,只不过是傀儡,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,拥有自己。
而眼前的这个男人,这个只不过见了两面的男人,却让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他抱着她,她的心就会跳得急促,他似笑非笑,他的冷漠,他的桀骜,对于她来说,都是一种致命的吸引。
遇到他,她干涸的生命似乎重新有了生机。
心里面有一个急切的声音在告诉自己:眼前的这个男人,就是自己等了这么久,想要遇到的男人。
曹操望着她,只见她沉思着,却始终不发一言,他的波澜不惊的眼里,慢慢的浮现出了烦躁。
他做事干脆,鲜少拖泥带水。
而且,因为这个女人,他似乎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。
见她一直沉默不言,曹操没有说什么,只是猛地甩袖离开,但是那袖口,又一次被那只素白的小手给紧紧抓住。
时光倒流,一切就和白日里在那画舫里所发生的事情,一模一样。
但是这一次,曹操却是毫不犹豫的甩开了她。
月色朦胧,她身上那袭红衣如火如荼,可是曹操却是看的真切,眼前的女人,叫做繁缕。
她,不是姜颐。
那个红衣倾城的女子,远在天涯。秋水望断,不见一方。
繁缕咬唇,似乎是在极力的想要忍住,自己心中即将喷涌而出的委屈。但是到底没能忍住,晶莹的泪珠顺着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,缓缓坠落,褪去妖娆颜色的她,清丽的模样,让人忍不住一阵怜惜。
泪水如银,一滴一滴倾泻在她火红色的衣衫上,氤氲开来,蔓延成无际无边的伤感。
曹操望着泪如雨下的她,也不知如何开口。他素来不喜欢女子哭泣,每每一见女子悲伤,便觉得烦躁非常。可是眼前的女子,眼中明明满是委屈,却是连哭出声都不敢,这样的她,倒真的让他有些无可奈何。
男人的心底,总是会有些保护欲的,尤其是对于那些有着美丽容貌的女子,便是更容易不忍。
“不要再哭了。”曹操有些头疼的抚额,望着眼前这个泪流不止的女人,竟是不知不觉的软了声。
繁缕抬头,望着月色下那个身材颀长的男子,却是意乱情迷。
他静静的站在那里,长发倾泻,一双没有温度的眸子,却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,她只是望着他,便觉得心跳一阵加速。
从来没有一个男人,可以让她失态至此,甚至说可以让她迷恋至此。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,也许就是最后一个了。
猛地,就在曹操没有预料到的时候,她的柔软的身体,已经贴入了他的胸膛。她的双手紧紧地缚住他,就像是韧性极好的藤蔓一样,将他紧紧裹住。
她的身体一片滚烫,她不顾一切的紧贴着他,似乎恨不得将自己嵌入进他的身体里。她紧紧的抱着他,带着渗入灵魂的渴望,将自己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里。
曹操的面色一僵,盯着怀中的女人,眸色瞬间变得深沉。
这个女人的身上,有着一种奇特的馨香,让人沉醉,让人迷恋。
繁缕抱着他,贪恋着他身上的气息与温度,她将自己化作一汪水,恨不得生生的揉进他的身体里。可是,他却像是没有知觉的石头一样,任她怎样挑拨,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一般。
她的热情奔放,到了他那里,竟然都结成了冰。
明明是血气方刚的男人,美人在怀,温香软玉,他却是坐怀不乱,就像是完全不感兴趣一样。
“我不适合你,放开吧!”曹操的声音缓缓地在她的头顶响起,紧接着,一双宽大却又是没什么温度的大手抓着她的双肩,一点一点的将她推离那个身体。
寒风穿透她衣着单薄的身体,不知为何,她竟感觉到一种深入心底的寒意。
泠泠夜月,他的眼神清冷,他望着眼前这个娇媚的女子,毫不留情的开口说道:“若是因为我救了你两次,而喜欢上我,那就不必了。我会救你,原因却是和你无关。”他顿了顿,眸子突然变得锋利,他望着繁缕,轻笑道:“若是想要我成为你的猎物,恐怕你,还没有那个本事!”他的手轻轻的划过她如花似玉的一张脸,眼神中却是没有一分怜惜。
这个女人,既然能将整个扬州城的官宦巨富,玩弄于股掌之间,又怎么会是个只会撒娇与调情的风情女子?
风月场上的高手,又岂会只是仗着三分颜色?
比起她的美貌,他却是更好奇她的能力,这也是今夜,他会来舞袖回的唯一一个原因。
繁缕惊讶的抬起头,却是缓缓地笑了起来,眼中的泪水再也看不见,她的双手就像是水蛇一样,缓缓地爬上了曹操的肩,紧接着,一双艳艳红唇被凑到了曹操的脸前……
她下一步的动作,被曹操很不解风情的止住了。曹操的一只手紧紧的扣着繁缕的脸,她的脸很小,而曹操的手掌又是极大,他就那样用自己的一只手,完全的将她扣住,紧接着将她推离自己的身体。
收回手,他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收起那些伎俩吧,若是你真的只有这么些手段,倒真的让我失望了。”
晚风刮过,吹起她的长发,繁缕静静的望着曹操,目光辗转,忽地……
“哈哈哈……”她大笑着,艳红色的衣服就像是燃烧起来的火焰一样,曹操不说话,只是静静的看着她,任她肆无忌惮的大笑着。
等到笑够了,她才缓缓地直起身来,轻笑道:“曹孟德真不愧是是曹孟德,定力可真是好啊!”她扬唇,手指轻轻的点在曹操的胸口,而且还不停的在他的胸口划着圈圈,她的眼神里就像燃起一团烈火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?”曹操望着她,没有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她,只是蹙着眉问道。
“我只是听说你在扬州,却是没想到,能这么巧的碰上你。你说,我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很有缘分啊?”她靠在他的怀里,扬起一双勾人的眸子,定定的望着曹操。
她的手依旧放在他的胸前,似乎想要勾起眼前这个男人最原始的欲望。
可是曹操的唇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,连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“当我在人群中看到你的时候,所以我就故意跳到水里,以我的美貌,你绝对会去救我的。”她望着曹操,眼睛里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信。
曹操却是嗤鼻一笑,将她拉离自己的身体,手上力道一下子没有注意,竟是将她身上单薄的红衣撕掉一块,整个锁骨及左肩完全毫无遮蔽的呈现在他的眼前。
微风中,她乌发轻扬,裸露的大片肌肤,在月色中近乎透明。曹操望着她,缓缓的转过了视线,清明的眼中却是染上了一抹压抑的痛苦。
对于她的挑逗与勾引,他可以完全装作视而不见,可是,当一个女人裸露着身子,以勾引的姿态站在面前的时候。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,应该都是没有办法止住心中那即将喷薄的欲火。
“我说过了,我会出手救你,却是和你无关。”曹操没有望她一眼,却是冷声说道。
“哦?”她挑了挑眉,却是再一次走到曹操面前,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他的眼前。她将长发撩到肩后,毫不避忌自己此刻的样子,道:“不是因为我,那是因为什么?”
眼前的繁缕,就像是暗夜里勾人的妖精一样,整个人浑身都在散发着妖娆魅惑的气息。曹操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欲火,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,缓声道:“我会救你,不过是因为,你两次遇难时所穿的衣服,都像极了我心里的那个人。”
似乎没有料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般,繁缕妖媚的笑容,竟是僵在嘴角。
“所以,我真正想救的人,从来都不是你,而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她。”曹操望着她,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,“至于你的死活,我是根本不会关心。”
繁缕静静的望着他,扬唇轻笑,“没想到,传说中寡情薄意的曹孟德,却也是情深之人啊!不过真的好嫉妒那个女人,竟然可以得到你这样的男人的青睐。”对于曹操的话,繁缕似乎毫不在意,她接着说道:“不过,我却是不觉得,你会不关心我的死活。”
曹操望着她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那个女人,有我漂亮吗?”她涂满蔻丹的手抚上曹操的脸,朱唇轻启,带着生生的蛊惑力,“那个女人,有我风情万种吗?”她望着曹操,将一双红唇再一次奉上。
几乎是毫不犹豫的,曹操将趴在自己身上,如同八爪鱼一般的女人狠狠甩开,夜色下,他的表情有些模糊,但是他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的传了过来,“一个女人,若是把自己的身体,当做是男人泄欲的工具,那么这样的女人,便是悲哀至极。而你……”曹操的脸慢慢的变得清晰,繁缕清清楚楚看见他眼中的厌弃,“而你,就是一个无比悲哀的女人。”
她半裸的身体,在曹操的眼里,却是和一座冰凉的雕塑完全没有区别。
全世界的女人,都没有什么差别。而男人之所以会感觉到不同,不过只是在于,他们的心里,是否在意那个女人。
因为在意,所以不同。若是不在意,女人对于男人来说,也仅仅只是个泄欲的工具。
繁缕不说话,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,许久,她才缓缓的开口,“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?像我这样出生风尘的女人,人尽可夫,谁出得起钱,我便可以陪他一夜风流,这样的我,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?”
她没有抬头,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曹操的回答。
曹操的声音没有响起,只是肩上突然一暖,繁缕惊异的抬起头,只见曹操只是着着单衣立在那里,一袭白衣,银银胜雪,俊朗的眉目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接进。而他身上的外衣,正覆在她的肩上。
“你怎样,我根本不会在意。”曹操说着,转身就走,眼神中没有一丝留恋。
繁缕望着他颀长的背影,深吸了一口气,突然大声喊道:“如果我可以把整个扬州城的势力都交给你,你会不会娶我?”
曹操的脚步一怔,紧接着,他转过身,静静的望着她。
繁缕见他转身,忙迎了上去,“只要你答应我,整个扬州城,便是你的囊中之物。”她这样说着,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曹操。
曹操目光深沉,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,他的眸子扫了一眼正在等待着他回答的繁缕,轻声道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繁缕一怔,双手紧了紧,还是答道:“我要做这个世界上,最尊贵的女人。”她望着曹操,正色道:“他日你若身登九五,我便随着你,母仪天下。”
他们的眼神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流,曹操却是收回视线,缓缓说道:“你的要求,我是没有办法答应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繁缕抓着他的衣袖急声道,似乎不敢相信,他竟然会毫不犹豫的拒绝。
“第一,我曹操打天下,不需要依靠女人;第二,我想要的女人,不是你。”他冷冷的声音中,却是带着无法撼动的决心。
繁缕望着他,没有说话。
聪明的她,已经非常明白了,就算再说些什么,也是没有用的。
这个男人的眼里,有天有地,却是完全没有她的存在。
“可以告诉我,你心中想要的那个女人,是什么样的吗?”繁缕的声音缓缓响起,不再是原本的绮音,软软的,就像是一滴水。
曹操抬头望着她,只见她也正在望着自己,她的眼里有着一种莫名的情绪,长睫微动,再看的时候,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“她和你很不一样。”本来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,却没想到他的声音竟然缓缓响起。那样冷漠的一个人,在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,眼中竟然闪着温柔。
不过只是片刻,他眼中又恢复了原本的冷冽与疏离,“至于你,我给你最后一个忠告……”
繁缕望着他,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好自为之。”轻轻地说完这句话,他转身投入那片黑暗里。
“你还会来扬州见我吗?”眼见着他就快要消失,繁缕忙急声问道。
“不会。”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,他整个人却是已经消失不见。
繁缕紧了紧身上的他的外衣,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光。踏着月色,她缓缓地往回走,一步一步,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