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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盏坠地,清脆的一声声响之后,便碎成了无数片。他幽黑的眸子里,写满了不敢置信,一贯镇定自若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。
掩在宽袖中的一双手,已经是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。从来没有过的的恐惧和害怕,慢慢的爬满了他的整个心房,让他连呼吸,都变得胆战心惊。
“你刚刚……说了什么?”曹操的一双眼睛几欲喷出火来,他猛地从书桌后冲到前面,双手紧紧地抓住前来送信之人的衣领,似乎,他若是胆敢再胡说一句,他便会将他生生的掐死。
这个废物,千里迢迢带来的消息,竟然敢造谣说姜颐已死。
那送信之人,从未想到曹操竟会如此激动,一时之间,只是惊恐的望着陷入疯狂状态的曹操,却是连一句话,都不敢说出口。
当初曹操将他安排在洛阳,不是为了窥探董卓的动向,却只是让他留心姜颐公主的一切。前几日,姜颐公主病逝,他得到消息后,一路上丝毫不敢怠慢,快马加鞭的赶到这里,就是为了将这个消息告诉他。
可是谁曾想到,曹操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,不复从容,整个人都好像变得癫狂而暴戾。
“主公。”一声轻唤,戏志才缓步从门外踱了进来,他望了一眼被曹操吓得半死的送信人,随即,一只手轻轻的按在了曹操的手上,对着那个早已失去反应的送信人轻喝道:“还不快退下去!”
曹操的双手颓败的垂了下去,那送信人忙逃也似的跑出了曹操的书房。
戏志才看到了地上碎裂的杯盏,轻轻地摇了摇头,正欲上前和曹操说些什么的时候,曹操却是猛地挥袖,将书案上的文案全都扫到地上。一瞬间,砚台破碎,黑墨四溅,文纸飘飞,整个书房变得狼藉满地。
那些对于曹操极度重要的文件,就这样被他毫不犹豫的扔到了一边。
曹操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,慢慢的滑到在地,雍容的紫衣上沾满了黑色的墨,他也是毫无感觉,一双运筹帷幄的眼睛,也失去了所有的光芒,变得空荡而荒芜。
仿佛,一瞬间,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天下,而是整个世界。
她死了,那个他视若生命的女子,竟然已经死了。
就在他辛辛苦苦,殚精竭虑的想要重回洛阳的时候,她竟然已经不在人世。好像在一瞬间,他所做的一切努力,都失去了所有的意义。
天下,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她不在了,他就算得到了天下,又有什么意义?
天地浩大,锦绣河山,他只想要与她,携手与共。
如今,她红颜已去,他就算夺得江山,又有谁能陪着他笑望山河?
“主公。”戏志才缓缓蹲下身子,想要扶起呆坐在地上的曹操,却猛地被他拂开,他的一张淡漠的脸上,写满了懊悔与自责。
“当日,我应该带她离开的,就算她不愿,我也不该就那样放手。我明明知道董卓对她恨之入骨,可是我还是放任着,任她飘浮零落。我不该把她交给吕布的,我早该知道,这个天下除了我,根本没有人能保护她的,我早该知道的,我早该知道的……”喋喋不休,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般。
戏志才虽然早知道,曹操的心里有着一个很重要的人,可是他却是没有想到,曹操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,竟然会是姜颐公主。
曹操这个人,冷漠,薄情,鲜少有失控的时候,更别说只是为了一个女人,可是如今,他却是为了那个女人,失态至此。
名花离世,心里除了有着惋惜,还是有着隐约的庆幸。自古红颜多祸水,曹操今日能为了她疯狂至此,他日也会为了她,颠覆整个天下。
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。曹操若是沉迷男女之情,怕也是会舍弃千秋霸业。
如今,这个女人死了,对于曹操,却是一件好事。
董卓一生无恶不作,如今却是做了一件好事,就是为曹操除了这个最大的隐患。
温柔乡,英雄冢。自古倾国红颜,都是男人霸业路上最大的阻碍。
殷商正盛,却是因为妖女妲己,国破家亡。
周幽王为搏红颜一笑,烽火戏诸侯,最后还是逃不掉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春秋动乱,吴王夫差亦是因为西施,葬送大好河山……
这样的例子太多了,多到让他不得不去提防,曹操会成为第二个纣王,幽王或是吴王。
心念及此,戏志才却是说道:“主公,姜颐公主已然离世,如今就算你肝肠寸断,亦是无用,不如化悲为力,杀进洛阳,诛灭董卓,为姜颐公主报仇雪恨。”
他一生的梦想,便是辅佐曹操成就霸业,如今,天下唾手可得,他绝对不会允许,曹操因为儿女私情而放弃天下大业。
曹操没有说话,对他的劝解置若罔闻。
“主公,天下为重,姜颐公主生性善良,若是她还在世,亦会希望你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,如今,你只有诛灭董贼,才是对姜颐公主最好的奠念。”不死心的,戏志才继续开口劝说着。
曹操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,颤颤悠悠的站起身,就向外走去,戏志才看着他离开,却也没有开口阻拦。
守在门外的人,看着曹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出来,担心的想要拦住他,却被戏志才一个眼神给无声的阻止了,大家都是担忧的,看着曹操神情恍惚的离开。
“先生,主公这个样子出去,不会发生什么事吧!”曹洪率先沉不住气,望着曹操离开的方向,急声问道。
戏志才摇了摇头,“莫要担忧,主公心里很清楚,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就离开了,没有再看一眼还在面面相觑的那几个人。
他戏志才之所以会竭尽所学,尽心尽力的辅佐曹操,不过是看中了曹操天下为重的抱负。曹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伤心一时,却不会为了她堕落一世。
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,他就不是曹孟德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