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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,先生……”曹洪望着突然沉默不言的戏志才,轻轻唤了他两声,戏志才回过神来,见到曹洪正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,便用一抹浅笑掩去自己刚刚的失态。
他刚刚一心只顾着想那女子的事情,不由得出了神,竟忘记了曹洪的存在。因为担心刚刚自己眼神中的杀气太重,会让曹洪有所怀疑,便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,道:“方才我想到了董贼迁都之事,竟有些失神了,还望将军见谅。”
他微微躬了躬身,向着曹洪说道。
曹洪这才一脸释然的松了口气,道:“我道是如何呢?原来先生是为董贼迁都之事心烦,不过现在主公已经下定决心,给董贼来一个迎头痛击,先生就请宽心吧!”
戏志才不置可否的轻轻点了点头,思索了半刻,方才缓缓开口,道:“将军以为,此次迎击董卓,胜算可大?”
他望着曹洪,脸上带着一抹深色。
曹洪虽是勇武之人,可是现在敌我双方并未交战,并不知双方实力,只得诚实的摇摇头,“洪不过是一介莽夫而已,岂能妄自猜度,不过此战已经势在必行,先生就且放心吧!”
戏志才听他这样说,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曹洪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,急忙道:“洪还有事要去告知主公,就先失陪了,还请先生见谅。”
他双手抱拳,行了个礼,就要跑去找曹操,却又是被戏志才出声给唤住了。
“将军去找主公,若是为了那琳姑娘的事情,也就不必太急了。”戏志才不紧不慢的踱步上前,走到曹洪的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看看外面的天色。
“现在天色已经晚了,你此刻去找主公,琳姑娘也不可能这么晚移步曹府,而且,因为董贼迁都之事,主公心中忧虑,今日便让他好好歇息吧!你明日再去找他吧!”
曹洪侧头想了想,觉得戏志才这话很有道理,便向戏志才拱拱手,道:“谢先生提点,天色已晚,洪便告退了,还请先生早些休息。”
他缓步离开,戏志才见他走远,眼中的情绪慢慢消失,他的双手握成拳,沧桑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狠厉。
他轻轻地拍了拍手,有全身漆黑的死士自暗处慢慢走出,戏志才望着外面渐渐变小的雨势,眼中丝毫不带感情的说了一句,“跟我走。”
曹府有专定的医馆,戏志才很肯定曹洪绝对将那个所谓的琳姑娘安置在那里。
根据曹洪所说,他心里已经有七成把握肯定,那个琳姑娘就是姜颐公主。所以,他绝对不能留下她。
知道她不在人世,主公尚且都能为她不顾一切,若是她还活着,主公为了她,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糊涂的事情来。
红颜祸水,色令智昏,他不可能,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手的天下付诸东流。
虽然他也不是完全的肯定那个女子就是姜颐公主,不过为了霸业,就算是枉杀无辜,他也在所不惜。
为了成全这千古帝业,注定会有所牺牲。主公既然选择了王道,那么所谓的儿女情长,便是注定要舍下了。
夜幕降临,天色渐渐地沉了下去,戏志才带着心腹死士,快马加鞭的赶去正德医馆。可是,他们还是去晚了一步。
屋子里一片寂静无声,烛火全灭,整个房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,死士用火石将屋子里的火烛重新点燃,灯火忽明忽暗,映得戏志才的一张脸,阴沉难辨。
“先生。”死士轻声唤着正望着房间某一处出神的戏志才,戏志才虽然听到了死士的声音,却是没有出声,只是走到放在窗户边的木桌旁,那上面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药汁,戏志才伸手探了探药温,手上隐隐还能感觉到热度。
“她们刚走不久,追!”说着,便快步走出医馆,翻身上马。死士环视了屋内一圈,扬手一挥,将刚刚点燃的火烛再一次熄灭,掩去了他们来过这里的所有痕迹。
照曹洪所说,那妇人应该是伤寒未愈,既然如此,那么她们就绝对走不远。
既然是在城外遇到她们的,那么现在,她们一定还是想要出城。
戏志才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马身上,马儿吃痛,跑得更快了些。而坐在马背上的戏志才,一双眼睛深不见底。
戏志才他们一行人朝着城门的方向追去,果然不出戏志才所料,他们终于在城门口追上了她们。
戏志才跃下马背,静静的走到那袭青翠面前。
她的身侧站着一个病态的妇人,应该就是曹洪口中所谓的琳姑娘的母亲。她见到自己逼近姜颐,竟张开双手,想要挡在那抹青翠身影的面前。
他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,身后的死士便径直走到那妇人面前,一记手刀落下,那妇人便软绵绵的倒下。
死士将她扶到一边,只留下戏志才一个人对着面前花容月色的女子。
姜颐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行人,为首的那个人长须飘然,道骨仙风,不过一双眸子却是深沉的有些可怕。她不落痕迹的微微看了看四周,在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的时候,一直快速跳着的心,终于慢慢的定了下来。
这里距离酸枣极近,而曹操现在驻兵的地方,就在酸枣。
潜意识里,她不愿意与曹操见面,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让世人知道她还活着的事实,还是因为她骨子里便是骄傲至极的人。当初曹操要带她离开洛阳的时候,她不愿离开,而如今,却是流落至此,若是让曹操看见她如今的落魄样子,她又该情何以堪。她与生俱来的骄傲,让她没有办法接受着他人的同情或是怜悯。
所以,当确定曹洪是曹操的人的时候,她便已经决定立刻离开,只不过因为罗大娘还未醒来,不得已才耽搁了一会儿。等到罗大娘醒来,便是立刻带着她一起离开。
“这位姑娘,应该就是曹洪口中的琳姑娘吧!”眼前的那半老的男子,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,一双阅尽世人的眼睛,一动不动的盯着她。
姜颐望了他一眼,稍稍犹豫了一会儿,然后微微欠身道:“小女子确是认识曹洪将军,却不知大人前来找小女子,是因为何事?”
戏志才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不急不缓的说道:“我来找你的原因,并不重要,只是我却觉得,琳姑娘好像很是眼熟?”
他绕着姜颐转了一圈,最终还是在她的面前站定。姜颐的眼波轻动,微笑着开口,道:“敢问大人,小女子长得像谁?”
她清亮的眸子,毫无所惧的望向戏志才。
她的五官精致绝美,眉眼墨黑如墨,深深沉沉,带着难以言说的魅惑感。只不过是望了她一眼,戏志才便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跳动的有些失控。
红颜果然是祸水!
戏志才微微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,望着姜颐,嘴角却是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姑娘好容色,不过眉眼之间,却是像极了前朝帝女——姜颐公主!”
一语惊人,姜颐面上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她站直了身子,眼神淡淡,“全天下的人,都知道姜颐公主已死。小女子愚钝,不知大人所言何意?”
戏志才打量着她,心中慢慢的做下了决定。
“我是何意,相信姑娘心中很是明白,在下今日来此,只是想确定一件事情,如今事情已经弄清,便不再打扰姑娘了。”他说着,就示意身后的死士放开被他们控制的罗大娘。
他翻身上马,眼神不经意的扫过姜颐,却在看到她身上的一件物件的时候,眼中忽然一滞,启唇轻声道:“你腕上的金钏,留下吧!”
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着姜颐露在外面的半截皓腕,姜颐心下一惊,心中却已经全部了然,她轻轻笑了,眼波轻转,终是将腕上的金钏脱下,递给从高头大马上伸出手的戏志才。
当金钏离开自己身体的一瞬间,姜颐伸出去的手,感觉到这个时节,渗入骨髓的寒意。
戏志才望了那金钏一眼,随即收入怀中,没有再说什么,策马离开。黑暗很快就将他们的身影吞没,姜颐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身影,一颗拼命忍住的心,终于跃如骤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