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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等着繁缕献舞的人,因为迟迟见不到繁缕,早就坐不住了,他们有些都已经嚷嚷开来。姜颐从楼上看下去,见下面乱成一团,以为繁缕会立刻带她下去弹曲献舞,却没想到繁缕根本无视那些愤怒起来的男人,径直将姜颐带到自己的香闺。
她让姜颐坐在梳妆台前,手指微微一抬,将姜颐用来束发的木簪拔下,瞬间,如瀑的青丝倾泻至腰际,映着昏黄的光线,携着摇摇欲坠般的缠绵。
发髻尽散,脂粉未施,可就是这样素颜白面的女子,却还是美得触目惊心。
上苍本来就是不公平的,它不但给了眼前这个女子绝世的美貌,甚至还给了她惊世的才华……
甚至,繁缕还不曾知道,眼前的女子,不但是智慧与美貌并存,就连她身上流着的血液,也是这个天下最为高贵的。
繁缕站在姜颐的背后,看着镜中国色天香的女子,心中慢慢的浮起一种异样的情绪。
“若是我刚刚去晚了半步,你就准备任由着那贱人欺负?”繁缕柔媚的声音传来过来,没有关心,只是好奇。
姜颐面上半分情绪都没有,只是缓缓地吐出四个字,“她做不到。”
那样一个柔弱的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女子,怎么可能真的有能耐伤害到她。雯嫣拼命的叫嚷着,也不过只是色厉内荏。若是刚刚繁缕没来,雯嫣的那只手,也会在半空中就被她截住。
繁缕听到她这样说,冷哼一声,道:“看来这次还真是我多管闲事了。当佩儿跑来告诉我,你被雯嫣找去的时候,我还特意赶去为你解围,却没想到竟是自作多情了。”
姜颐眼睛微微抬了抬,眼中轻波微转,繁缕根本就没有办法看懂她眼中的深邃。
姜颐的声音缓缓响起,“今日,你对我的恩惠,我会放在心上。”
不管如何,今日,繁缕都是为她解了围。
繁缕一愣,轻轻一笑,似乎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,只是挑起她的一缕长发,惊叹道:“从来,我都没有见过一个人,可以再容貌上胜我半分,你……是第一个。”
她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梳子,轻轻的为姜颐打理着青丝。
姜颐没有动弹,只是随着她折腾。
繁缕的声音在身后有不紧不慢的响起,“其实,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种死水般的性格呢!”她的声音中并没有什么情绪,只是抓着姜颐头发的手,却在慢慢的收紧,“那样淡然的样子,真的让人很讨厌呢!”她手上突然用力,竟生生的从姜颐头上扯下一缕青丝。
头发拉扯着头皮,带着窒息般的疼痛,姜颐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只是将视线投向那缓缓飘落在地的一缕发丝。
“很痛吧?”繁缕突然绕到她面前,一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,死死的盯着姜颐,“如果痛的话,你完全可以喊出来的。”她望着姜颐依旧平静如水的一双眼,突然变得疯狂,“为什么非要忍着不做声,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,就越是让我想要看见你失去控制,崩溃的样子。”
听到她这样说话,姜颐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,心中,有一道伤口,慢慢的再度裂开。
她崩溃的样子?
有生之年,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崩溃呢?
繁缕不知道她的过去,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每一次噬骨的痛苦。最绝望的事情,她都已经经历过了,她真的不知道,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失去控制?
姜颐没有理会她,繁缕自己却是慢慢的镇定下来。她重新为姜颐梳理,似乎刚刚的癫狂不曾出现过一般,只是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的一缕青丝,默默的在诉说着一切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繁缕终于将她打扮好,虽说繁缕这个人难以猜透,但是她的一双手却是极巧的。
她将姜颐的头发盘成飞仙髻,云鬓轻斜,两侧随意的垂下两缕墨黑色的青丝,体贴着白玉般的脸庞,发上插着两根金簪,长长的流苏垂至肩窝,摇摇欲坠的样子,很是美丽,也为这绝世的佳人,增添了几抹柔弱感。
繁缕让她换上自己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群,长裙曳地,亭亭玉立,她站在那里,一句话都没有,却是美得就像那九天里的仙子。
姜颐并不知道繁缕将她打扮成这样的原因,只是随着她。繁缕刚把姜颐打扮好,繁缕的贴身婢女就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,对着繁缕急切的说道:“小姐,你再不下去,下面那些客人,可真的要把舞袖回给拆了。”
繁缕没有看佩儿,只是对着姜颐微微一笑,然后牵了姜颐的手,缓缓的朝着楼下走去。
当那袭粉色划过身边的时候,佩儿只觉得一阵惊心。
虽然早就知道琳姑娘是个美人,可是平日里一身素衣的她,并不会让人有这样惊心动魄的感觉。
可是,一旦锦衣蔽体,精心打扮之后,那样的琳姑娘,美得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。繁缕小姐在她的面前,似乎已经完全沦为了陪衬……
姜颐随着繁缕下楼,她不知道繁缕准备做些什么,只是她很清楚的知道,繁缕望着自己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温度。
原本一片喧哗的大堂,瞬间变得寂静无声。那些沉迷酒色的男子,望着翩然走下来的一双绝世美人,一个个都变得目瞪口呆。
酒杯倾斜,酒水泼在身上,他们也是全然无知。他们望着那越走越近的华衣女子,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,慢慢的迸出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情欲。
亭台深处,一双幽黑的眸子,慢慢的沉了下来。
红姨看到繁缕携着盛装的姜颐走下来,一张脸顿时如同开了花一般,忙立刻迎了上去,站在她们中间,对着下面早已惊得痴傻的男子们,巧声笑道:“各位爷,可别现在就愣住了,好戏,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红姨望着繁缕,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繁缕面色不动,却是缓步走开,只留下红姨和姜颐。
红姨盯着姜颐,感觉到大把大把的银子朝着自己飞来。脑海中不由得想起,不久前繁缕和她的对话。
一个时辰前,红姨的房间。
正在梳妆打扮的红姨,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转过身,只见繁缕正在门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。
平日里,繁缕很少来自己这里,眼下她突然不请自来,倒让红姨有些胆战心惊,忙将她迎了坐下。
谁知繁缕并不坐下,只是缓缓开口道:“红姨,那个叫语琳的小妮子,你真的就这样放手?”
她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浅浅喝着。
红姨听到她这话,心中也是一阵烦躁,拉过椅子,一脸气急败坏的坐下说道:“那么个大美人,搁着谁也不想放手啊!”那都是白花花的影子啊!
繁缕轻轻的放下茶盏,浅笑道:“红姨既然不愿意放手,那么,繁缕就帮你一把吧!”
红姨完全没有料想到她会这样说,惊讶过后,却又是满脸贪婪,随即又是一脸挫败的垂下了头。
“她都说了卖艺不卖身,你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若是强逼着她,保不好真的会弄出人命。
她这舞袖回,打开门做生意,可千万不能惹了官非。
繁缕轻笑着,缓缓道:“我既然来找红姨,那就一定会有办法。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她倒要看看,若是毁了她,她还会不会那么淡然?
想到姜颐那波澜无惊的脸,繁缕的面色就变得凶狠。
“什么办法?”沉迷在发财梦中的红姨,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繁缕眼中狠辣的光芒。她一听到繁缕说有办法,忙不迭的问道。
“红姨应该还能记得,一直垂涎我美貌的刺史大人吧!”繁缕开口,却是扯到扬州最大的官员。
红姨一愣,随即点点头。那刺史大人一直垂涎繁缕的美貌,想要将繁缕纳为妾室,只不过繁缕向来是个玲珑心肝之人,几番周旋,虽然没有完全打消刺史大人的念头,却也是全身而退。
这些事情,红姨都知道,可是她却不知道,此事和刘语琳的事情,又有什么关系。
繁缕当然看见了红姨眼中的迷惑,她微微笑着,“红姨觉得,刘语琳的容貌,较之于我,如何?”
“当然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红姨不假思索的回答,瞬间,周遭的气氛降了好几个温度,红姨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,忙急声道:“繁缕,红姨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红姨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什么,繁缕却是悠然的端起茶盏,微笑着摇了摇头,“红姨无需解释,繁缕心中全都明白。”
她虽是笑着的,端着杯盏的那只素白的手,却是猛地收紧,骨指泛白,眼中的狠意越来越浓。
“既然如此,我们便把她献给刺史大人,这样一来,既笼络了刺史大人,又能大发一笔。”繁缕小啜了一口茶,轻声道。
“可是,她能愿意吗?”红姨还是有些担忧,一个大活人,怎么可能任人买卖,要是处理不好,说不定真的会血溅舞袖回啊!
“刺史大人是扬州最大的官,就算她不听话,也有刺史大人调教,红姨就不必担忧了。”繁缕轻轻的吐出这一句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红姨心中便很是明白了,心中仅有的担心,也被那即将到手的大笔白银的诱惑给冲散。
红姨回过神,对着姜颐谄媚的笑着,却是对着堂下的男人说道:“今日,我舞袖回的琳姑娘出阁,大家可得留下喝杯喜酒!”
一道惊雷,就这样劈在了姜颐的心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