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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救我?”男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,姜颐诧异的偏过头,只见他的眸子定定的胶着在自己的脸上,一动不动,带着莫名的执着。
姜颐缓缓的转过头,依旧眺望着远处的风景,轻启朱唇,淡淡的说道:“没有什么原因。”
“告诉我,为什么?”看到姜颐漫不经心的态度,男子不由得怒从心起,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,沉声问道。
他突如其来的巨大动作,牵扯到先前姜颐肩膀上因为坠崖受的伤,顿时一阵抽痛。姜颐眸光微微一沉,却是转过头微笑的望着他,似笑非笑的开口,“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的?”
顺着她的视线,男子看到自己正紧抓着她的手,眸光一动,却是缓缓的松开了手。
他转过脸,不再看姜颐一眼,淡然冷漠的声音却是随着微风轻轻的飘到了姜颐的耳中,“我只想知道,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顿了顿,他的声音递了几分,“如果它的爪子在深入个两分,现在的你就是冰凉的尸体。”
想到姜颐后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,他的心口就是一滞,连呼吸都莫名其妙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。
听到他的话,姜颐只是微微一笑,“其实说句实话,当野狼的利爪穿透我的身体的时候,那一刻,我是真的很后悔。”她也是顿了一顿,“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,我那样不要命的为你挡住利爪,真的有些傻,不是吗?”
男子的目光骤然一沉,却是没有反驳她的话。
不是不反驳,其实是无话可以反驳。
因为她说的是实话,他们之间的确只是萍水相逢,她就这样不顾一切的扑上来为他挡住致命的攻击,不是有些傻,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。
他不知道,如果是他面对着那样的情况,如果当时野狼攻击的人是她,他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就会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伤害?
答案是,也许不会。
因为不在意,所以不值得。
可是就是这样不值得的事情,她却是毫不犹豫的去做了,哪怕代价是性命,她也未曾犹豫过。
他不知道,他是该赞扬她一句善良,还是该骂她一句愚不可及。
“你可真是蠢。”男子讥讽的声音从口中溢出。
原本的千言万语,终究还是只化作了一声冷漠的讽刺。
姜颐也不在意他的话,只是微微一笑,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,就这样淡淡的回了他一句,“或许你应该感谢我的愚蠢,若不是我的愚蠢,现在的你根本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。”
男子顿时无声,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一次变得沉闷,在这一片无声中,姜颐却是猛地开口道:“刘语琳。”
男子微微皱眉,“什么?”
姜颐的目光缓缓的移到他的面上,琉璃般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光芒,“刘语琳,我的名字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你最好牢牢的记住这三个字,牢牢地记住你的救命恩人的名字。”
男子的眸光一顿,没有开口说话。
姜颐微微一笑,眸光飘向很远的地方,“也许有一天,我会向你讨还今日的救命之恩。”她的笑容中,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男子的眸光一滞,却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我会一直等着的,等着那一天的到来。”
他的声音是淡淡的,淡到在风中立刻就被吹散了,似乎刚刚的那一句话,只是姜颐一瞬间的错觉。
两个人又沉默的坐了一会儿,男子做的粥好了,他给姜颐才盛了一小碗,姜颐接过,坐到小溪边小口小口的吃着。
她特别喜欢这条潺潺流过的溪水,总觉得这样的环境可以让她的情绪变得宁静,那些流水,似乎可以将她蒙尘的心灵清洗干净一般。
突然,一阵风吹过,带来一个熟悉的呼唤声,姜颐捧在掌心的碗应声而落,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。
那风中传来的声音,明明是曹操的。
那样的熟悉,她不可能会听错。
她下意识的就起身,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,她心中的兴奋和激动太过明显,急促的脚步声昭显了她此刻毫不隐藏的开心。
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男子,眸光微微一暗,垂下的长睫,隐去了他眸中所有的情绪。
姜颐跑的极快,那一刻她甚至忘记自己身上曾经受的伤害,只是拼命的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,想要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。
声音越来越近,也是越来越清晰,突然,曹操的呼唤声戛然而止,充满血丝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数步之外的女子。
依旧是熟悉的容颜,绝世无双。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,不动声色间便是一幅传世的画作。
心心念念的人就靠自己这么近,曹操的脚却像是突然生了根一样,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分。
只怕,眼前的人只是自己迷生的幻觉,只怕自己上前一步,她便会消散在风中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,遥遥的看着彼此,密林中突然刮起了风,扬起了地上枯黄的落叶,和他们乌黑的发丝。
姜颐只觉得左心房处的跳动太过剧烈,让她不由自主的便是朝着眼前的男子走去。
一步一步,她走的极慢,每一个步子,都像是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一样。风中凌乱翻飞的长发,就像是一生一世的桎梏和牵绊一样,在曹操的身上,加上一道无形的,却是牢不可破的枷锁。
有生之年,再无解脱之日。
曹操知道,在她向他走近的这一刻,他就再也不可能让她离开。此生此世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不管是天崩地裂,或是海枯石烂,他再也不可能让她离开。
永生永世,绝不放手。
长臂猛地一伸,他将眼前的女子圈进怀中,紧紧地拥抱着,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真实的感觉到怀中女子的温度。
这有这样,他才是真正的拥有着她。
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鼻尖沁着的都是熟悉的发香。那一种让他沉迷的气味,让他的身心全都不可控制的彻底沦陷。
她是一枚无药可救的毒药,他却是甘之如饴的吞下。
毒入骨髓,至死不休。
那时,林中落叶飘飞,温热的阳光洒满他们的衣衫,万物都是消失不见,他们的眼中,只能看见彼此的存在……
“琳儿!”熟悉的惊呼声自身后响起,带着一种憔悴的喑哑,姜颐眸光一怔,缓缓的转过身,只见小径尽头,有一袭青色宽大衣袍静静而立,几日不见,他看起来更是单薄了,迎风作响的衣袍几乎都要随风而起。
他的额上有一大块暗沉的伤口,那是当日他在马车内替她挡住的伤害,姜颐的眼睛一涩,喉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郭嘉眼中含笑的缓步朝着她走过来,额间的伤口丝毫未损他的俊美,姜颐看着他慢慢的朝自己走过来,一如往昔的温柔,心头一暖,眼中却是泪如雨下。
温暖的指腹轻轻的划过她的眼角,他温柔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,“不用怕了,琳儿。”他微笑着望着她,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只要她还活着,就已经足够了。
姜颐点头,曹操也从身后走了上来,关心的望着姜颐道:“伤势怎么样?”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,不可能不会受伤,而且看她的脸色,也知道她这几日过得并不好。
心中顿时懊恼万分,若是能早些找到她,就不会让她多受这么多苦了。可是这密林着实大,他和郭嘉分头寻找,也花了好几日的时间。
“一些皮外伤。”姜颐答道,又问道:“你们呢,那些暗卫有没有伤到你们?”
曹操的眼光一沉,却是抿唇不语。郭嘉望了他一眼,正要答话的时候,曹操却蓦地开口道“他们全都被我杀死了。”声音低沉喑哑,有着说不出的沉重感。
姜颐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曹操也在看她,两个对视了一眼,姜颐率先收回视线,淡淡的说了一句,“没事就好。”
她转身欲走,曹操却是一把抓住了姜颐的胳膊,似乎是怕失去她一样,他的力气用的很大,几乎要将姜颐的胳膊给握碎。
姜颐的眉心微微一凝,沉眸望着他。
“琳儿,这并不是我的错,是他们先下的杀手,我是为了自保才杀人的。”他的眼睛凝着姜颐,声音低沉的说道:“如果我不杀人,死的那一个就会是我。”
姜颐望着他,却始终没有说话。
叶静静的飘,偶有落在他们面前的,从眼前缓缓的坠落,空留下一片泛黄的身影。
“你把我弄疼了。”姜颐缓缓的转过视线,不再看他的脸,缓缓说道。
曹操的眸光一沉,却是缓缓的松开了手。
“我并没有生你的气。”她轻轻说道,又望了一眼郭嘉,“其实,有的时候即使我们不想杀戮,却必须去杀人。因为,有的时候只有死亡,才能将一切彻底终结。”微风中,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遥远。
郭嘉和曹操凝眸望着她,瞳孔的颜色很深。
“走吧。”姜颐缓缓开口,转过身子往前面走去。她知道她要离开这里了,不过在这之前,还是应该先回去和那个男子说一声。虽然他们只是萍水相逢,连朋友都算不上是,不过若是没有他,姜颐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支撑到曹操他们来。
也许,她还欠着他一声谢谢,虽然或许他根本不需要。
等到姜颐终于走回去的时候,她却蓦地睁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。原本的帐篷已经消失不见,周遭一点也看不见任何有人居住过的痕迹,若不是小溪边还有着碎碗的碎片,姜颐甚至会觉得这些日子的经历,其实都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怎么了?”曹操上前一步,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,有些疑惑的问道。
姜颐摇摇头,“没什么,我们走吧!”
他既然将一切痕迹都抹去,定然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的存在,他既然不愿意说,姜颐也不勉强。
只是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地方,无声的说了一句“告辞”,她转身就走。阳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,也显得更加的清瘦和纤弱。Z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