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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嘉的名声有多大,不用曹操介绍,他们都知道。这个一直活在传说中的人物突然来到了身边,他们对郭嘉的好奇竟比曹操回营这件事更关注,一个个都围在郭嘉身边,七嘴八舌的问着一些问题。
在一片嘈杂中,姜颐却是被曹操拖着向后退了两步,姜颐疑惑的抬起脸望着曹操,他却是一脸神秘的附在姜颐耳边小声说道:“琳儿,我聪明吧!”
他的表情,像极了一个等待着大人夸奖的孩子。
姜颐一时未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,突然灵光一闪,猛地明白了他说的是用郭嘉引开众人的注意力这件事。嘴角不由自主的亦是噙了一抹笑,缓缓点头。
大家正热闹着,突然帐外传来一声辽远的号角声,曹操的微笑凝固在嘴角,众人亦是一脸沉重。
这样的号角声,意味着——攻击。
帐门被掀开,有一兵士抱拳跪倒在曹操面前,急声道:“主公,吕布率兵突然进攻。”
其实不用他来报,大家都已经猜出来了。
众人围着曹操,要他拿个主意,这些日子和吕布的对峙中,他们损兵折将不少,此次曹操回来,也是到了他们一雪前耻的时候了。尤其是乐进,摩擦着双手,一脸恨不得立刻就冲上沙场,和吕布决一生死的样子。
在众人殷切的眼神中,曹操的视线却是不动声色的飘过姜颐蓦地苍白的脸,眸中一片幽黑,什么也看不出来,半响,却是淡淡说了一句“退兵”。
众人俱是一惊,饶是姜颐亦是不解的望着他。姜颐虽然不谙兵阵之法,可是按照常理来说,如今他坐镇统筹,又有郭嘉在旁出谋献策,确是重整旗鼓的时候,怎么能退兵呢?
只有郭嘉在一片惊诧中,目光平静的望了曹操一眼,却并未开口。
戏志才的眉心动了动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被曹操冷言制止住了。他摆了摆手,一脸不容置喙的下着命令道:“通知三军,立刻退兵,不许恋战,如有违抗军令者,立斩不饶。”最后四个字,掷地有声,他身上透着的狠戾之气,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漆黑的眼睛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,让人猜不透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众人虽然心有不解,却不敢违抗曹操的命令,立刻撤军。和以往被吕布打到溃败不同,这一次在曹操的安排之下,曹军很有秩序的撤退。
在一片嘈杂中,曹操被他们拉过去商议事情,姜颐虽然心有担忧,却也不便跟上去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。
那一袭明黄色的锦袍在烈日之下,泛着最耀眼的光芒,耀眼的甚至有些刺目。
姜颐和郭嘉被安排上了一辆马车,第一批撤离,由曹洪亲自护着他们离开。马车颠簸着朝前方跑去,姜颐的手指轻轻地挑开一边的车帘,漫不经心的朝外望去,却在一瞬间,蓦地睁大了一双剪水瞳。
不远处的山坡上,有一袭铁甲泛着森森寒光,面如冠玉的容颜如同浸了冰雪一样,毫无温度。他冷冷的望着前方的千军万马,漆黑的瞳仁一片冷峭。
多日不见,他似乎憔悴了许多,也更加冷冽了。
姜颐拼命的睁大了眼睛,想要看清那张越来越模糊的容颜,可是马车渐行渐远,他的身影也是慢慢消失不见。
那滚滚的马蹄声,一声一声,就像是碾在她的心上一般,就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疼痛。
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轻轻的按上她的手掌,郭嘉定定的望着她,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。她缓缓的闭上双眼,抓着车帘布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,车帘慢慢垂下,一切尽数被掩去。
马蹄踏踏声中,她越走越远……
曹操亲自指派曹洪护送姜颐离开,看着她跟着曹军一起撤退,眼光不由自主的的便是掠过远处的山坡,那里有一袭寒衣铁甲面无表情的坐在高头大马之上,冷眼看着曹军极速撤退。
忽地,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,衬得他的眉目更是幽黑的可怕。他又望了一眼远处面色冷冽的吕布,随即翻身上马,明黄色的锦袍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,轻夹马腹,胯下坐骑便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。
吕布他永远也想不到,他翻遍天下想要找寻的那个女子,曾经和他之间的距离,竟是这么近。
咫尺之间,却成天涯。他们之间的距离,竟是越来越远,到最后,即使他颠覆天下,他也再碰不到她的一片衣袖。
大部队都在曹操的安排下,有条不紊的撤退,曹操一心想要快点见到姜颐,不由得变得狠夹了两下马腹。可是身后几声疾呼,却让他不得不生生的勒住了缰绳,驻足等待身后之人。
骑马赶上来的,竟是戏志才。
曹操看到他,也是一惊,他很清楚的记得,在一开始决定撤退的时候,他便让戏志才跟着姜颐他们一起离开。戏志才没什么身手,曹操定然是不会让他留下犯险的,可是明明应该已经撤退的人,怎么会还留在这里?
戏志才赶上曹操以后,立刻紧勒住缰绳,对他微微颔首,唤了一声“主公”。
曹操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眯,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先生不是应该早就撤退了吗?”
对于曹操那有些危险的眼神,戏志才并没有任何的惧怕之感,他跟着曹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了,彼此之间还不至于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。
“此次确是志才违背了军令,志才甘领责罚。”他望着曹操,“只不过有些事情,志才还是要和主公交代清楚。”
曹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,从嗓子里吐出一个字,“说!”
戏志才望了曹操一眼,“当初主公决定去洛阳的时候,曾将曹军托付给志才,志才却是辜负主公期望,此次鄄城失守,志才责任重大,还请主公责罚!”
曹操听到他这样说,眸光却是丝毫没有起伏,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,“吕布骁勇善战,人送战神之名,在他的攻击下,你还能保住鄄城这么久,也算是不容易了。”
他这话说的是实话,这天下有几个人能在吕布的攻击下,全身而退?他能坚持这么久,已经出乎了曹操的预料了。
曹操虽然这样说,可是戏志才心中仍存愧疚,曹操也未多说些什么,“你这么急着找我,就是为了这件事?”曹操问道,声音冰冷,不见丝毫温度。
依着戏志才的性子,这么着急的来找他,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一件请罪的事情。
果然,戏志才的眉头蹙的更紧些了,他望着前方的大批兵马,“此次和吕布交战,我们损失最大的,不是士兵,而是军备。”此次鄄城一战,吕布毁了他们三批粮草,还抢了他们最新打造的一批刀剑枪戟。
军备供应不足,就是在根本上折断了他们的羽翼。
果然,听到这些话的曹操,眉心顿时沉了下来。他望着远处的吕氏大军,嘴角处慢慢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意。
吕布他,果然够气魄,也真的够狠。
“主公,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曹军本就钱银匮乏,这次又损失惨重,若是找不到办法来填充军饷,当真是让人担忧。
而且他们招兵买马、扩建军队也需要钱,这些钱根本不是些小数目,已经不是敲诈城中几个富豪就可以解决的问题。
曹操的眼中一片幽黑,薄唇轻抿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只是眼中的冷意,让人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。
“这件事我会解决的,别和别人说起。”若是让将士们知道,恐怕会影响士气,动摇军心。
戏志才点点头,“志才知道分寸的。”
曹操没有再说些什么,猛地一夹马腹,快马加鞭朝着前方奔去。
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,姜颐刚刚掀起车帘,斜里就猛地伸出一只修长的手,姜颐愕然抬眸,却是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。
微微一惊,按理说曹操应该现在是在后方坐镇统筹,怎么也不该出现在第一批撤退的人马当中。震惊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,姜颐长睫微微动了动,轻轻一笑,却是并没有说些什么。
曹操亲自扶她下车,天已经全黑了,曹洪早就让人支好帐篷,曹操什么话也没说,就拉着姜颐进了主帅营帐。
姜颐坐下来以后,曹操定定的看着她,眉眼深沉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在他的凝眸注视之下,姜颐只觉得全身都透着一种不自在。
“怎么了?”姜颐亦是看着他,疑惑的问道。
一只宽大的手掌却是猛地抚向她的鬓边,乌丝如云,他的手指一寸寸的滑下,最终是落在了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。
姜颐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不由自主的便是僵直着身子,面色沉沉的望着对面的男子。
他的眼中,氤氲着无边的温柔。
心中猛地一缩,启唇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,曹操却是微笑着开口,“我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,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?”
姜颐一顿,微微一笑,不着痕迹的偏了偏头,将曹操依旧放在她耳边的手隔开,“是有些累了。”
曹操点点头,“待会儿他们做好饭,我让人送进来,你先休息一会吧!”曹操说着就起身,却是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,似笑非笑的望着姜颐,“琳儿,你这身衣服,得换下来了吧!”
姜颐一惊,下意识的便是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衣服,这不看不要紧,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。可能是这些日子总是在赶路之中,又是森林,又是江河的,几日未曾好好梳洗的她,身上衣服的颜色早已变得面目全非。
而且她的身上隐约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……
看着曹操戏谑的眼,姜颐的脸“唰”的一下就全红了。Z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