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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深深。
院子里隐隐飘着一缕幽幽的药香。
梅氏阿灵亭立于树荫下,细窄的浅黄衫子,束腰的白纱长裙,带着药香的衣料子在春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有美一人,婉兮清扬。
一切仿佛是如此的美好。
“女郎,药的火候差不多了。”
梅灵身后,一个脸蛋圆圆眼睛圆圆的青衣女使蹲在药罐前查看,然后小心翼翼地对她说道。
“嗯。”梅灵拈起素帕子,又整了整鬓角,那种身具千种柔弱眼里万种柔情的姿态显得她愈发楚楚动人。
梅灵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。
也是,如今那个挡她道儿的女人已然成了下堂妇,恐怕过不了几日她便是姚家正正经经的二娘子了。
想到这里,梅灵那水灵灵的眸子里便闪烁着不可一世(咸鱼翻身?小人得志?)的光芒。
那也是骄傲的光芒。
从此以后,她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任人拿捏的孤女了。
她梅氏阿灵,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自己!那些欺辱她践踏她嘲笑她的人,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,总有一日她会让她们成为脚下的尘埃!
梅灵自信地缓缓端起女使盛好的药盅,脸上浮现出一派高贵大方的神采。
她爷娘双亡,没有倚仗,而姑母梅氏现下就是她唯一的倚仗。
所以,梅氏……必须好好的。
别的事情梅灵不管,她只求能够顺利成为姚家二娘子。
于是梅灵带着女使径直穿过院子,走到梅氏屋前。
“婢子见过表姑子。”说话的是梅氏身边最得力的女使韭黄。
同时,她也是柳绿的长姐——原本,她们都是梅家的女使。
梅灵脸上露出优雅亲和的笑颜:“姑母在否?听闻姑母气虚,我便给姑母熬了一味补气的汤药。”
“表姑子好生孝顺,”韭黄垂眸笑着赞道,然后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,“主母在里边儿同二郎说话呢,表姑子是自己人,进去便是了。”
女使的态度便代表了主子的态度。
韭黄如今对自己这般恭敬,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姚家的“自己人”,梅灵心中很是满意。
她甚至暗中欣喜:这是不是说明自己不久以后便是这些女使的正经主子了呢?
可是梅灵不知道,正是自己不经通报便进了梅氏的屋子,她才在无意之间听到了一个最为致命的消息。
二表兄他……他要娶亲了。
这本是件喜事,可……可二娘子不是自己。
居然不是自己!
原来……原来二表兄与宋参军家的三姑子也……而且那宋三姑子现在连孩子都……
原来……姑母也并不是一心一意向着自己的……之前姑母透露出那样的意思,也仅仅是想利用自己对付狄氏……
可是自己和二表兄也已经……她已非完璧之身,那以后还能好好嫁人吗?
梅灵的目光越来越冷,手里的药盅也轻微地晃了晃。
虽事已至此,可她梅氏阿灵,绝不坐以待毙。
不是还有一个狄氏么……
梅灵阴冷地笑了,呵呵,呵呵呵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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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市买骏马,西市买鞍鞯,南市买辔头,北市买长鞭……”
狄欢胡服胡帽骑在一头毛驴上,扬着下巴穿花绕柳般在人流如织的西市穿梭。
原本是一道多么潇洒靓丽的风景线。
可事情坏就坏在……狄欢姿容明丽,声音朗朗,那双潋滟流光的桃花眼和那道俊朗霸气的剑眉,更给人一种雌雄莫辩的惊艳美。
这样一个俊美“少年郎”,自然引得不少的姑子娘子尖叫围观。
那阵仗……就跟春运火车站似的,差点儿没把狄欢胯下那头驴给惊跑了!
狄欢被胭脂队儿们给围得满头大汗,唐朝的姑子们果然个个都是女汉子啊!一个个儿的,胸又大,腚又大,脸还大,全都跟苍蝇见了西瓜一样嗡嗡嗡地往狄欢身上蹭,就这群娘们儿,红红绿绿地围在狄欢身边转悠,晃得她眼睛都花了。
此时此刻,她真有点儿同情被“看杀”的卫玠了。
果然,做人难,做个帅哥(帅姐)更难哪!
好不容易从脂粉堆里钻了出来,狄欢是说什么都不肯骑驴耍帅了,那哪里是在出风头啊,整个儿就一出人命!
“噗……”
狄欢闻声狠狠瞪了身后偷笑的黎小龙一眼。结果人家除了嘲笑她一声外,压根儿就没顾得上理她——光一门儿心思流着哈喇子看酥胸大腚去了!
由此看来,这货刚才肯定就是在嫉妒,人长得就跟个智障似的,行为又猥琐,哪里会有姑子喜欢他?!(别说,还真有……嘘!)
“饼饼……饼饼……虎虎要吃饼饼……”
另一边儿的戴小虎才不管什么姑子不姑子的呢,他冲着饼铺敞开怀抱就一路碎步小跑了过去。
狄欢嘴角一抽,她手下这都什么人哪?!她怎么有种领着群精神病人出来放风的感觉?
“女郎,女郎,虎虎要吃饼饼!”
狄欢无力地看了过去,只见戴小虎一手抱着一张圆圆大大的古楼子,站在人家摊子旁边儿傻乐。
“那位娘子,这傻小子是你家的部曲么?钱还没付呢!”看吧,饼铺老板着急了。
狄欢突然觉得自己也快跟着疯了。
果然是近朱者赤。
可是末了她还得乖乖跟上去付钱——因为戴小虎像是怕她反悔似的,已经嗷嗷两口把两张古楼子吞了下去,然后又重新拿了两张古楼子,还各咬了一个缺儿。
狄欢一愣,这人还是傻子吗?难不成是一直在扮猪吃虎,可是也不像啊!
一张古楼子五文钱,戴小虎这么囫囵几口,狄欢就没了二十文钱。
二十文钱,那可是二十文钱哪!
狄欢以前以为二十文钱不多,最多也就跟现代的二十块钱一样吧?
可是这几日她通过细细了解了才知道,在这个时代,二十文钱都能买一斗大白米了。
好吧,她本来就没钱,现在被戴小虎祸害得更穷光蛋了。
这都什么人哪这是?!
狄欢不满地瞥了瞥那抱着饼傻乐呵的戴小虎一眼,这就是个饭桶吧——古楼子那么大的饼都能吃四个!
当然她也极为不满地跟着吃了一口。
别说,味儿还真不错。
狄欢嘴里一边咔哧咔哧,一边领着俩害虫以及一头蠢驴,歪穿衣裳斜带帽,仰着脑袋高歌着“我们是害虫”,大摇大摆地走在西市大街上。
走着走着,狄欢就撞见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子,只见此女衣衫楚楚,笑容盈盈,一低头便是有如水莲花般的娇羞动人。
狄欢迷上眼睛定睛一看,同时一股信息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。
顿时,她眼前一亮——此人竟是梅氏阿灵!
PS:古楼子:《唐语林》卷6记“时豪家食次,起羊肉一斤,层布于巨胡饼,隔中以椒、豉,润以酥,入炉迫之,候肉半熟食之,呼为‘古楼子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