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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狄氏,我看你还有甚么话好说?!”梅氏冷眼看向了她,心中却计算了起来。
大唐律规定,良贱是不能通婚的,所以不管这漂亮小伙子多喜欢这双破鞋,他俩也是绝无在一起的可能,当然,若是这两人郎情妾意地真在一起了,那收拾狄欢也就更容易了,直接央人写上一纸状书将狄欢二人告上公堂即可!退一步来说,若狄欢只是起了玩儿这小子的心思,那她便有了这“奸夫淫·妇”的把柄在她手上,她也不需要什么证据,直接让府里的女使妈妈们往外头散播去——女人的名声何等可贵,这样一来,狄欢的名声便臭了,梅氏倒要看看,这个贱妇以后还能嫁给谁去!是故,这笔嫁妆钱,最终鹿死谁手,还不一定呢!
梅氏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,那么多大风大浪她都经历过,她又岂会容忍自己栽在阴·沟里,而且还两次都栽在同一个妇人手里!
其实梅氏心里所不能承受的最大落差便是——狄欢本应是一个跪下来唯唯诺诺三跪九叩地向她请罪的下堂妇,而不是如今这般气焰张狂上门讨嫁妆的嚣张女!
“我无话可说,唯有一句,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——正是尔等!”狄欢神情严肃而激昂,说起话来更是铿锵有力,字正腔圆,那股发狠的劲头,真真像极了那些生长在红旗之下长着国字脸留着板凳头的英雄儿女……
此言一出,众人皆静。
接着,众人低下头,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、消化起这句话的意思来。
梅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咔哧咔哧地摩擦着牙齿,眼底皆是一片忿忿不平:想不到这个贱妇还有此等口才,当真是……不对,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小贱妇,哪里会说出这样的醒世之言来,哼,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她的!
韭黄疑惑地看向狄欢:二娘子方才说的那句文绉绉的话儿,我听着怎么也似懂非懂的……
崔小五看向狄欢的目光愈发痴了:我媳妇儿真棒,随口一吐,便是一段辛辣文章!噫,等等,听她话里的意思,隐隐约约像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啰?!
黎小龙:啧啧啧——此言甚彩!
戴小虎:唔……女郎刚刚说要放火?!听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……
于是戴小虎傻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根儿火折子,见几人瞧他都瞧傻了,他才得脸蛋红红意洋洋地吹了吹火折子头儿,只见那火折子在他的反复鼓捣之下亮起了一点两点散乱着的火星子,过了一会儿,火折子才慢吞吞地披上一层火焰战甲!
“瞧傻了吧你们!嘿嘿!”戴小虎炫耀道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甚么?!”梅氏尖叫了起来,想把身边的韭黄拉扯到自己身前,不料韭黄已然吓得缩到了地上,梅氏便抓了个空。
狄欢见此情景微微一怔,傻子的世界……自然是无法理解的。不过,既然戴小虎是她手下的弟兄,那么,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,她就应该举起双手狂点32个赞表示力挺!无论如何,决不能扇了自家哥们儿的脸面!
“我们不想干甚么,我们从来就是热爱和平厌恶战争的,我们今日到此,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些理所应该的物什!我向姚家主母摸着良心说一句,我不该得的,便绝不生觊觎之心,若是我应得的,就算闹上公堂闹到刺史府闹到长安城,我狄欢——也丝毫不惧!还有……呵呵,姚家二郎与宋家姑子之间那笔子糊涂账,别以为能瞒住这世上的人!”狄欢说罢,便豪迈一笑地从戴小虎手里夺过火折子,此刻,她的心中却微微发着汗——可算是把这定时炸弹抢到手里了!这玩意儿在傻子手里,她还真不放心。
“你……贱·人!贱·人!”梅氏再也坐不住了,她两眼红红地扶着几案颤颤巍巍地将身子撑了起来,义髻上的钗环已然散乱地堆在头上,那怨愤的眼神,当真是恨不得将狄欢那张嘴给撕破了,而后,她阴森森地说道,“你……就不怕死?!老妇奉劝你一句,知道得越多,下场就越惨!”
“哈哈,不就是死吗?!人生自古谁无死,要留清白在人间!”狄欢嘴上这般说辞,俩小腿儿却不自主地一软,说这话的人一定是蛇精病!清白是甚么东西,能吃吗,能花吗……那些装清高立牌坊的磨叽文人最腻歪人了,一个个只会说不会做,这让一直处于社会底层的狄欢愈发地相信仗义每多屠狗辈。
(某扯:文粉儿和于粉儿表拍我,顶锅盖逃走~~)
在场的人几乎都没看见,在狄欢慷慨激昂地说出这番大义之词的时候,在她全身上下,似乎被一片模模糊糊的光团所笼罩。
连狄欢自个儿都没看见。
然而崔小五却看见了,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。
只不过那片光团却一晃而逝。
他方才定然是看花了眼,崔小五心道。
“我呸,老妇不懂你说的甚么!你这个下贱的小浪蹄子,在我姚家如此地胡言乱语,混淆视听,意欲何为?!”梅氏快被狄欢给折腾崩溃了。
狄欢冷笑道:“我意欲何为——难道姚家主母还不知道麽?!用不用我再跟您重复几次,放心,我有的是耐心!哎,对了,要不要我把姚二郎与宋家姑子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向您回禀一遍,好让大家也跟着乐一乐呀!”
梅氏望向狄欢的目光越发狠戾了,不过很快,她就瘫软如泥双眼发直地倒在了地上。
“韭黄……去,去库房,取九贯钱……给……给狄娘子。”梅氏无力地垂下了头,像一只斗败的母鸡。
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韭黄闻声动了动,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,正待她跨出门槛儿的时候,却猛地撞到一个人的怀里。
“吓!贱·人,你没长眼睛呢!居然敢冲撞本姑子!”声音清脆而尖利。
狄欢转了转目光,朝外头看了过去,却是一个年轻面嫩的小姑子,梳着双平髻,衣衫鲜亮,看上去仿佛春日一般烂漫,瞪着韭黄时却是一脸的不屑和愤怒。
姚家只有一个姑子,姚子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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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
“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”,此句出自宋代陆游的《老学庵笔记》,所以唐朝是没有人听过这句话的,当然,穿越者除外哈~~
另,觉得小弃妇太瘦的亲们,可以前去看看小扯子的老书《家室》哦,捂脸遁逃ing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