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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。初夏。
骄阳。无风。
这年夏天,尤其的热。
六月里,太阳已然不可小觑,还未及盛夏,便烤得人快要融化成一盅甜软的杏酪似的。
此时正值午后,坊间的人也是稀稀疏疏。
唐朝的人非常懂得享受,能够在这种天气里依然大街小巷满街吆喝做生意的人并不多。
狄欢也乐得自在。
她漫步在回家的路上,圆润白嫩的玉手,此刻正握着一柄绘满了含苞茉莉的藕荷色纸伞,身穿墨色暗纹上襦,蓝绿色下裙,脚上蹬着一双桃花木屐,随着莲步轻移,发出极有韵律的节奏声。
这样一个女人,游曳在金光闪闪的坊市之间,恰似一朵张开笑脸生机勃勃的向日葵。
阿麓远远地跟在狄欢身后,目光也一刻不离她。
是狄欢打发她远远跟着的。
狄欢方才在客似云来坑了两拨人,正是春风得意之际,却突然眼前一黑软了下去。
梅氏一拨人与宋淳娘几人见状皆一哄而散,唯有赵季廷帮着照应。
阿麓在赵季廷的帮助下找来医士,医士一瞧,便说这位娘子是中了暑,无甚大碍,注意饮食,多多休息便是了。
狄欢几个手下闻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客似云来近来便生意火爆,狄欢一没有好好休息,二还要忙着制衡各种势力与人脉,这又是大夏天,狄欢如今身娇肉贵的,又哪里经得起这般折搓?!
狄欢醒来以后,赵季廷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,而后再关切地嘱咐了她几句注意身体便告辞了,也并未作多停留。
而狄欢,也被闻讯赶来接替的狄用勤勒令回家休息,虽然感到无奈,她也只得听从。
不过她见大家伙都有些疲倦,便干脆给几人放了个小假,连黎小龙戴小虎也被她打发走了,身边只留下一个阿麓。
狄欢一有心事便想独自走走,奈何阿麓这条小尾巴怎么甩也甩不掉,她只得让阿麓远远地跟着自己。
其实……也称不上心事罢。
因为狄欢心心念念的仍是生意上的事。
没办法,赵季廷给她的提议太特么震撼了,一口吞下去胃受不了,只得咽下去事后再慢慢消化。
从一个商人的角度上来看,这绝壁是个千载难逢的际遇。
粮草,火油,盐铁,马匹,香料,丝绸……这哪一样不是一夜暴·富的买卖!
狄欢知道贼船难下的道理,可做生意,特么不就是一场赌博麽!
风险大,必定赚得多,同样都是做生意,但加入益州会馆接手那几样暴利的买卖,那便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生意了——只因为益州会馆掺入了世界上最肮脏的浑水,那便是政治。
狄欢当然也知道,若她真选择了走上那条路,那她今后的人生便可用一句话来概括了——至此之后,便无宁日。
这便超出了她刚来唐朝时立下的志向。
她以前只是想保全自己保全家人而已,但一旦她掺和上了政治,那她从此便会走上一条与以前截然不同的道路。
而且还是一条不容后悔不容退出的道路。
可是……她真的很想试试!
她不愿意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富足安逸的益州城,不愿意因为市井的出身一辈子都被官宦人家出身的儿女轻看,更不愿意做个平凡的女人,嫁人,相夫,教子,老去……
既然上天安排她来到了唐朝,来到了这样一个光华绚烂能把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时代,那她为何不尝试去做一个名动天下的人物?
唐朝有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帝——武则天,狄欢当然也不求自己能达到那样的高度,但她也不愿将自己一辈子的热血与青春都埋没市井坊间!
狄欢从来便是个有野心的人。看不惯她的人可以说她不安于室,却又不得不承认,她是个让许多男人都不得不叹服的枭雄。
原本狄欢就特崇拜曹操,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枭雄,简直碉堡了好吗?!(扯扯默默画圈:我也喜欢曹操……)
很久,狄欢慢慢移开纸伞,目光复杂地仰着头,让那灿烂的骄阳照进自己的心房——这一刻,鹰唳九天。
而这双绚烂的桃花眼,也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清明与坚定。
只听她微启朱唇,轻吟道:我有一个梦想……
如今已然是六月中旬了。
距离七夕,也没有多少日子了。
益州会馆牵动着整个西南地区的经济命脉,还掌握着茶马商道,连大小家族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的,所以自然不是甚么好进的去处。
赵季廷告诉狄欢,不仅要经过重重考察,还要历经重重选拔。狄欢了然,这就跟选那什么超级女声差不多,先是海选,然后一百强五十强地一层层往外撸人……
今年进入益州会馆的第一次“海选”时间便定在七月初七,七夕节。
有七夕节便有七夕宴,而这七夕宴,模仿的便是长安的曲江宴,没想到模仿得七七八八,把一个好好的文人交流社团变成了商人的PK台——实际上这“七夕宴”就是各大商人火拼的竞技场。
商人火拼,拼的可不只是财力,或者可以这样说,财力在商人的火拼项目里仅仅只占有很小一部分,毕竟只要有幸能加入益州会馆,就算是个走街串的小摊贩子,只要人不太傻,在接了那几样大买卖之后,都能摇身一变为名商富贾。
对参与七夕宴竞技的商人来说,最重要的便是创意与眼光,以及在经商上头的灵敏嗅觉。
有政治嗅觉便有经商嗅觉,而这嗅觉就是天赋。
赵季廷之所以在阿爷面前极力推荐狄欢,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认同了狄欢的经商天赋……以及狄欢的女子身份,这天下,女商生存下去原本就不易,能够有野心有胆量有大境界的就更少,这样也就更加赵家的大计。当然也不排除赵季廷对狄欢的好感。
此时,安静已久的青竹客舍,王玮靠在胡姬怀里吃着新鲜荔枝,忽然听得小厮传来的消息,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。
许久,他才看似无奈却似期待地叹息道:“客似云来……”
PS:
七夕节,又名乞巧节,唐朝七夕节的节俗活动如下:蜘蛛结丝乞巧,穿针乞巧,宴饮,拜月,晒衣,造明星酒,拜星乞子。
曲江宴:唐代新科进士正式放榜之日恰好就在上巳之前,上巳为唐代三大节日之一,这种游宴,皇帝亲自参加,与宴者也经皇帝“钦点”。宴席间,皇帝、王公大臣及与宴者一边观赏曲江边的天光水色,一边品尝宫廷御宴美味佳肴。曲江游宴种类繁多,情趣各异。其中以上巳节游宴、新进士游宴最隆重,在历史上的影响最深。考中进士既然是这样的一件大事,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的,庆祝的形式就是曲江大会,亦即曲江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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